藏海传36

六载春秋如檐下细雨,倏忽而过。

婧曦的宸宁之貌早已成为京城街谈巷议的佳话,加之年纪轻轻便官至内阁首辅,自是引得无数媒人踏破门槛,更有闺阁千金为之倾心。

这日细雨如酥,新绿在琉璃瓦上淌成翠绸。景熙下朝归来,见府门外又停着几顶媒人的轿子,不由轻叹一声,吩咐车夫绕道后门。

"大人又避媒人?"贴身侍卫忍笑问道。 "第三十七批了。"景熙揉着眉心,"今日竟连太后跟前的嬷嬷都来了。"

心里则唾骂纷纷:太后这个老不死的,都已经病得起不来了还想给他儿子临淄王拉人脉,真是人艰不拆!

他早知道不论哪朝哪代,都逃不过催婚催生,好在,他早已布下后手。

三日后,一则消息震惊朝野。

年仅二十八岁的内阁首辅景熙,竟入赘城南商贾之家,做了上门女婿。

满城哗然。

"疯了不成?"茶楼里,有人摔碎了茶盏,"那可是景首辅啊!" "听说那商户女还是个病秧子,常年戴着面纱,不见真容。"

碎了多少芳心且不必说,就连同在京城的香暗荼闻讯,也失手打翻了胭脂盒。她与婧曦因意外相识,曾把酒言欢,共赏明月。

那样一个幽默风趣、貌若谪仙的人物,她原以为近水楼台,终有机会...

"一步慢,终身误。"她轻叹一声,将那份刚刚萌动便已凋零的情愫,深深埋入心底。

外人自然不知,那商户女不是别人,正是化名为商初弦的月奴当年被庄芦隐、赵秉文和曹静贤灭门的蒯铎家唯一遗孤。

这场婚事,不过是两人互相掩护的权宜之计。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首辅大人今日气色不错,想必是软饭养人?"曹静贤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上格外刺耳。

景熙不恼不怒,只淡淡一笑:"曹厂公若是羡慕,本官可为你做媒。听说城南张屠夫家正在招婿,倒是与厂公般配。"

群臣掩口窃笑,曹静贤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的交锋几乎每日都在上演,曹静贤屡战屡败,却偏要屡败屡战。

倒是赵秉文更沉得住气,只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惜他们的每一次动作,不是被皇帝镇压,就是落入婧曦早已设好的圈套。就连曹静贤手下的督卫司也在和锦衣卫争权夺利中折了不少。

但婧曦对曹静贤倒有一分欣赏——这厂公隔三差五便办家宴,宴席上必唱昆曲。

"厂公今日唱的是《牡丹亭》?"

这日景熙又不请自来,自顾自坐在上席。 曹静贤咬碎银牙,却还得强颜欢笑:"首辅大人赏脸。"

水袖轻扬,唱腔婉转。督卫司第一厂公的昆曲,确实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景熙捻着酒杯,看似陶醉在戏文中,实则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而此刻的商府内,商初弦正坐立难安。

"大人又去曹府了?"她第十次问侍女。

"是,说是去听曲了。"侍女恭敬垂首回答。

烛火摇曳,将她担忧的神色映在窗纸上。这些年她苦练武艺,钻研商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可每次婧曦独闯曹府,她仍会心惊胆战,那阉狗诡计多端,万一……

直到三更梆响,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婧曦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露的清凉。

商初弦急忙上前,仔细打量他是否安然无恙。确认无事后,她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嗔怪:"大人何必每次都去冒险?"

"曹静贤唱得确实好。"婧曦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包还温热的桂花糕,"顺便给你带的。"

反正曹静贤又干不掉她,一切只要能给死对头添堵的活儿,她都会踊跃且义不容辞的参加。

窗外月色如水,院中海棠正盛,假凤虚凰的戏码还要继续上演,但这一刻的温情,却是真真切切。

婧曦望向窗外明月,眸光深邃,赵秉文估计更急了吧?

就是不知道稚奴被他们教的怎么样了?

她这个内阁首辅,年纪轻轻,就有人给他推荐死后墓地了。

听说稚奴学的正式堪舆造墓,这不正好专业对口嘛!

日后她的陵寝就交给稚奴了!

就是不知道,稚奴要用什么方法和她见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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