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52

景熙与藏海布下天罗地网,刀锋已然见血。督卫司派往宫中的密探,如同撞上了一张无形却致命的蛛网,在锦衣卫精准而冷酷的打击下,开始迅速损耗。

第一个殒命的,是曹静贤麾下武艺最高强、他最倚重的义子,陆烬。

死讯传来时,曹静贤正在用早膳,手中的玉碗骤然落地,摔得粉碎。

紧接着,是老三陆燃的死讯,如同接连的重锤,砸得他心神欲裂。

最后一道噩耗,是他最小的义女陆烟,虽侥幸留得一命,却武功尽废,经脉寸断,形同废人。

这些孩子,都是他精心培养、视若己出的利刃与依靠,如今却一个个折损得不明不白!

曹静贤独坐灯下,一夜之间,华发丛生,原本阴鸷的眼中染上了刻骨的悲怆与狂怒。

他心知肚明,这背后若无皇帝的默许甚至纵容,锦衣卫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损兵折将,又彻底打草惊蛇,曹静贤不得不放下身段,紧急求助于盟友赵秉文。

赵秉文自然乐得见他与皇帝离心,顺势便将“自己人”藏海推了出来,

“此事或有转圜,不妨让藏海去探探宫中虚实,他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或能成事。”

此刻的藏海,已在虚怀真人“羽化登仙”后,顺理成章地接任了钦天监监正一职,获得了自由出入宫禁、参与朝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解读天意影响皇帝决策的权力。

他面上恭敬地应下赵秉文的“指令”,表示定会尽力寻找癸玺下落。转身离开赵府后,他却径直秘密求见了皇帝。

在御书房弥漫的药香和沉暮之气中,藏海再次施展了他以真话骗人的绝技。

他先是“惶恐”地禀报,称赵秉文以旧日情分与权势相逼,威胁他必须找到癸玺献上,否则便要对他不利。

紧接着,他再次提及蒯府灭门惨案并巧妙地将主谋指向赵秉文,声泪俱下地在皇帝面前卖了一波惨,诉说自己家破人亡、苟活至今的血泪,成功博取了年老多病、愈发多疑的皇帝一丝怜悯与愧疚。

随后,他话锋一转,做出了更惊人的“坦白”:

“陛下,臣……臣有罪!臣如今虽得景熙大人举荐身居此位,实则……实则早年便与赵秉文有旧,他……他才是臣背后之人!臣不知他竟包藏如此祸心!”

这番“投诚”,看似将最大的把柄交给了皇帝,实则瞬间将他从婧曦党羽洗白成了被迫潜伏的忠良之后,并且将赵秉文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皇帝面前。

老皇帝听得心惊肉跳,剧烈地咳嗽起来。藏海适时地取出两件旧物,一件是孩童粗糙雕刻的木雁,另一件是小小的木鹿。

他哽咽道:“此乃陛下幼年与家父蒯铎嬉戏时所制……家父一直珍藏,时常对臣言及陛下少时仁厚聪颖……他曾说,愿永远做陛下手中的雁,虽拙朴,却忠心不二,伴君左右。”

旧物触目,往事浮沉,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波动。

他想起了那个童年玩伴蒯铎毫无保留的支持与陪伴,对比如今朝堂上赵秉文、曹静贤等人的权欲熏心、阳奉阴违,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孤寂感攫住了他。

藏海恰到好处地点出曹、赵二人的诡异之心,并暗示自己身为忠臣之后,既有能力(钦天监监正之职可接触诸多秘密),又是此刻唯一既值得信赖(交了投名状)又有能力相助皇帝之人。

年老体衰的皇帝,在病痛与权臣的双重压迫下,终于选择了相信藏海。

他让藏海继续假意潜伏在赵秉文身边,伺机而动。

最后,皇帝用沉缓而充满深意的语气告诫:“藏卿,朝廷命官,非有铁证,不可轻动,更不可随意斩杀。尤其……莫要在我大雍疆土之内,犯下一个君王最大的忌讳。”

藏海瞬间心领神会。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能亲自下旨处死两位重臣,以免朝局动荡或背上屠戮功臣的恶名。这件事,必须由他来做。赵秉文和曹静贤的死,就是他向皇帝递交的最終投名状。

而且,他们绝不能死在大雍的领土上,不能给皇帝带来任何直接的政治麻烦。

唯一能引动这两条老狐狸离巢的,只有癸玺。

藏海心中立刻有了全盘计划,他手中癸玺仿制品众多,只需让皇帝配合演一场戏,意外让赵秉文或曹静贤得知癸玺藏于某处,再以身入局,亲自引领他们去取……

至于他们的埋骨之地,还有哪里比父亲蒯铎当年主持修缮、并发现癸玺的泰山封禅台更合适呢?

那里远离京城,地势特殊,意义非凡,正是了结这一切因果的绝佳舞台。

一场以自身为饵,以仿制癸玺为钩,旨在钓杀两条巨鳄的终局之谋,在藏海心中彻底成形。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冰冷的杀意与决绝,恭敬地向皇帝叩首:“臣,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清除奸佞,以正朝纲!”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