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圆梦线2
胃中灼烧般的饥饿感尚未消退,浑身疼痛让婧曦几乎站立不稳。
她靠在阿圆,现在该叫陆烟的身上,只觉得这具身体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阿曦,一会儿义父问什么,你答什么,记得,乖一点!”陆烟蹲下身,压低声音叮嘱道,那双过早承担风霜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婧曦勉强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再讨一碗热粥。
正想着,厅堂后方的雕花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着暗紫色锦袍,外罩墨色貂裘,步履沉稳,面容正处在青年向中年过渡的特殊时期,仍保有几分清俊风姿,眼角却已刻上细纹,通身气度非凡,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婧曦心中暗忖,此人定在朝为官,且官职不低。
“义父!”陆烟急忙躬身行礼,同时轻轻拉了拉婧曦的衣袖。
曹静贤并未落座,而是径直走向两个女孩。他目光如炬,在婧曦身上停留片刻,问陆烟:“这就是你的妹妹?”
“是。”陆烟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婧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曹静贤细细打量着婧曦,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虚弱的外表,看清内里的本质。
婧曦强忍着不适,勉强站直了身子,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视线。
“嗯,以后你和你妹妹都是咱家的义女。”曹静贤缓缓道,“你叫陆烟,她叫...”
“婧曦。”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厅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
侍立在两侧的仆从皆屏息垂首,不敢抬头看主人的表情。
曹静贤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动怒。对孩童,他总是多几分宽容。
“为什么想要这个名字?”他问道,语气平和,却自带威压。
一旁的陆烟脸色发白,紧张得几乎要颤抖起来。她悄悄瞥了婧曦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婧德之贞,才能出众,朝曦初照,芸芸生辉。”婧曦轻声答道,每个字都说得吃力,却异常清晰。这名字她用了不知多少世,断不能轻易改了去。至于姓氏,倒是无关紧要。
曹静贤眼中掠过一丝惊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语气中添了几分考较:“知道什么意思吗?”
朝堂之上,他代行天子令,权势滔天,多少人表面上阿谀奉承,背地里却瞧他不起。久而久之,他早已厌倦了那些虚伪的面孔。
他是去了势的人,这是他一生的痛。
那是阴差阳错下,幼年为护同伴而做出的选择。正因如此,他格外喜欢孩童,喜欢他们眼中尚未被世俗沾染的天真与坚毅。
若是成年人敢这般打断他,早已受到惩戒。但眼前这个孩子...
“知道。”婧曦点头,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曹静贤神色稍缓,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欣赏:“你读过书?”
“没有,听一个过路先生说的。”婧曦余光瞥见陆烟惴惴不安的模样,心下明了这位“义父”绝非等闲人物。抱大腿的机会摆在眼前,她自然要把握住。
三言两语间,曹静贤对婧曦的好感又添几分。他在朝中树敌无数,多少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却骂他阉党、奸佞。他早已习惯那些虚伪的奉承与暗地里的鄙夷。
但这个小姑娘不同,她敢直面他的锋芒,不畏他的权势,却又在言语间流露出维护姐姐的柔软心肠。
这种品质,在朝堂之上已是罕见,在一个孩子身上更是难得。
曹静贤几乎从婧曦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那年他初入大雍学宫,无畏无惧,如同一粒被北风吹落异地的种子,在逆境中落地生根,迎击风雨,百折不挠。
他最喜欢、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孩子。
“既然如此,”曹静贤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切笑意,“从今以后,你就叫陆婧曦。”
他转向管家,吩咐道:“带两位小姐去沐浴更衣,再请太医来瞧瞧二小姐的病。”
陆烟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她悄悄握了握婧曦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希望的微颤。
婧曦微微颔首,轻声道:“谢义父。”
曹静贤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时,袍袖翻飞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他走远,陆烟才长舒一口气,凑到婧曦耳边低语:“你吓死我了!以后在义父面前,可不能这般大胆了。”
婧曦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胃中的灼痛一阵强过一阵,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模糊起来。
这深宅大院,这位权倾朝野的义父,究竟会带给她们怎样的命运?她不知道,但至少眼下,她们不必再挨饿受冻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