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圆梦线4
曹府的午后静谧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婧曦捧着本《乐府新声》,原本应在西厢书房习读,却被窗外几声鸟鸣勾走了心神。她四下张望,见教习嬷嬷不在,便蹑手蹑脚溜出了门。
这几日义父曹静贤似乎格外忙碌,常常闭门不出。
婧曦心下好奇,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曹静贤书房外的回廊下。
“此时他应当进宫去了吧...”婧曦心想,壮着胆子推开书房的门。这里平日是府中禁地,除了曹静贤和几位义兄,旁人不得入内。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史子集,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婧曦正自好奇打量,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曹静贤回来了!
婧曦丝毫不慌,瞥见书房内侧有个存放书卷的小隔间,连忙闪身躲了进去,轻轻掩上门板,只留一道细缝可观外间。
门开处,曹静贤果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人身材魁梧,身着暗青色劲装,腰佩长刀。虽已是中年,但站姿如松,步伐沉稳,呼吸绵长均匀,显然是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
婧曦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伐之气,想必是久经沙场的武将。
另一人则穿着朴素的文士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时不时闪过精明的光芒。
“明夷,此事非同小可。”文士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冷意。
明夷曾是还在大雍学宫求学的陆悯,也就是曹静贤得表字,能让那文士如此称呼,可见关系非同一般。
曹静贤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则站在书案前,面色凝重:“消息可准确?”
武将沉声道:“千真万确。我的人亲眼所见,蒯铎从封禅台废墟中带出一物,日夜兼程往京城赶来。”
婧曦在隔间里屏住呼吸。
蒯铎?那不是钦天监监正吗?
曹静贤曾说过,此人是贞顺帝自幼的伴读,最是忠君爱国,与皇帝情同手足。他不是在丹岁山修建封禅台吗?
文士轻轻叩击桌面:“封禅台坍塌,蒯铎却从中带出一物。此物若公之于众,足以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蒯铎三日后便可抵京,必定会直接带回宝物。依我之见...不如先下手为强。夺宝,若不成,便灭门。”
灭门!婧曦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则惊涛骇浪不止,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蒯家并非民门望族,虽说人口简单,他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决定了命运?
更让她心惊的是,曹静贤竟然没有反对,只是沉吟道:“蒯铎若要面圣,必经过督卫司的查验。我可以借此机会截住他...”
文士抚掌笑道:“妙极!庄芦隐可派人埋伏在半路,你在宫中策应,我来善后。若皇宫失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人还在京城,既是牵挂也是拖累,他定会回去。此事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婧曦仔细观察那文士,越看越觉得心惊。此人看似与义父合作,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他三言两语就将灭门夺宝之事定下,自己却全然隐身事外,让庄芦隐和曹静贤承担所有风险。
好一朵黑心莲!婧曦心中暗骂。
这些年她在曹府各种花式作妖,曹静贤虽然严厉,却很少真正动怒,更别提动杀心了。
她本以为曹静贤虽然野心勃勃,但至少还有底线。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证他与这般恶友谋划如此狠毒之事!
但更让婧曦警惕的是那文士。她从那人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狡黠,那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看似为义父出谋划策,实则包藏祸心。他动动嘴皮子,干活送死的却是曹静贤和庄芦隐,自己却纯纯隐身,不染半分血腥。
总感觉他在拉人入坑,不仅算计蒯铎,还有意在算计自己人。
婧曦握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会谈很快结束,曹静贤送二人出门。婧曦躲在隔间里,大气不敢出,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悄悄探出头来。
书房内空无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婧曦轻手轻脚地溜出来,心还在狂跳不止。
她想起曹静贤平日里的慈爱,想起他教他们武功时的严厉,想起他唱昆曲时的婉转......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件宝物就灭人满门吗?
还是说,他也身不由己?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冷冷清清。婧曦握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查清那文士的底细,看看这朵“黑心莲”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好歹曹静贤是对自己有恩之人,虽然她对这位义父并没有什么父女之情,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算计而不自知。
夜色渐浓,曹府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婧曦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和她的家人,都已经身在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