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醒来已是晦暗近晚的天色,星儿也已经回来了。她服侍涟漪吃了药,又拿水漱了口,道:
星儿:“姜公公听说是咱们要才给的,还说皇上嘱咐了这香只许给宓秀宫里,别的宫里都不能用。”
说着拿了装着“欢宜香”的小盒子给我瞧。
涟漪听了这话,心中更有计较。遂打开盒子瞧了一眼,复有合上,道:
萧皇贵妃:“去请金太医来,就说本宫身子有些不大舒服,想请他过来看看。”
夜来静寂,连绵聒噪的蛙声在夜里听来犹为刺耳闹心。金太医站于涟漪面前,用指甲挑一点香料出来,轻轻一嗅,闭目极力分辨:“有青藿香、甘松香、苜宿香、煎香……白檀香、丁子香、鸡骨香……”他细细再嗅,不再说下去,忽然眼睛一瞬,神色惊忡不定。
涟漪忙问:
萧皇贵妃:“怎么?”
他微有迟疑,很快说:“还有一味麝香。”
果然,涟漪一颗心重重放下。慕容妃承宠多年,久久不孕,这才是真正的关窍。看来玄凌打压慕容一族与汝南王的势力是早就志在必得的了。也难为他这样苦心筹谋。
七月间,暑热更盛,而期盼已久的甘霖终于在帝后共同祝祷下姗姗来临。一场暴雨,浇散了难言的苦热和干旱,给黎民苍生无量福气,亦冲淡了宫中连失两子的愁云惨雾。
于是,沉寂许久的丝竹管乐再度在宫廷的紫顶黄梁间响起。这一日大雨甫过,空气中清馨水气尚未散尽,玄凌便晓谕后宫诸人,于太液池长芳洲上的菊湖云影殿开宴欢庆。也许宫中,也的确需要这样的欢宴来化解连连丧子亡命的阴诡。
在宴会上,安美人安陵容大放异彩,被封为从五品小媛。昔日种种的潦倒和窘迫,安陵容,终于一朝扬眉吐气。
十二月十二,大雪初停。整整三日三月的大雪,整个后宫都成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玄凌与众妃在上林苑饮酒赏雪,涟漪早早告了身体不适没有前去。甄嬛也由这日复宠。
涟漪也由此连接几日不见他。
终于过去半个月多,除夕那一晚为着第二日的祭祀和阖宫陛见,他自然是不能来,捱到初一正午祭祀完毕,他早早便到了涟漪宫中坐着。
阳光很好,照着积雪折起晶莹剔透的光芒。日光和着雪光相互照映,反在明纸上映得轩内越发透亮。彼时涟漪正斜坐在窗下绣一个香囊,身上穿一身浅紫色串珠弹花暗纹的锦服,因是暗纹,远看只如浅紫一色;配以月白底色绣星星点点鹅黄迎春小花朵的的百褶长裙。为着怕颜色太素净,遂搭了一条玫瑰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在肩上作陪衬,淡淡施了胭脂,头上只插一支紫玉镶明珠的流苏簪子,家常的随意打扮,也有一点待客的庄重,雅致却丝毫不张扬,连眉眼间的笑意也是恬静如珠辉,只见温润不见锋芒。
他进来站在一旁,也不做声。涟漪明知他来了,只作不知道,一心一意只挽着丝线绣那香囊。片刻他咳嗽了一声,涟漪方含了三分喜色,起身迎接道:
萧皇贵妃:皇上来了。
随即嗔怪:
萧皇贵妃:来了也不说一声儿,显得臣妾失礼。
他微笑:
皇帝玄凌:大正月里,咱们还拘着这个礼做什么?朕瞧着你低着头认真,舍不得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