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死神镰刀不太快

站在冰场上,施林紧致的下颌紧绷成线,牙关紧咬。还没开始运动,他的额发间就蓄起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开始冒冷汗。生理反应足够明显,搞得心理也紧张起来。

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他现在很紧张。因为戴了头盔,所以外界是看不出来他在紧张,只会觉得他严肃而冷漠。

顾流盼抱着施淼站在冰场外,施淼小手扒着围栏,两个人的眼睛都睁得滴溜圆,使劲盯着施林,恨不得从头盔的缝隙之间把眼珠子递进去,好把施林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

可到底距离较远,头盔的缝隙也不是很大,所以两个人的大眼睛也没有用武之地。顾流盼眨巴眨巴酸涩的眼睛,她揉揉施淼的小包子脸,把施淼的小手握在手里。

她打趣道:“你怎么比你哥哥还紧张啊?”

施淼的小脸也紧绷。包子脸的褶子不见了。他扭头看顾流盼,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为哥哥紧张,他担心哥哥。

顾流盼好笑:“没事,你紧张了哥哥也照样紧张,所以我们放轻松一点好不好啊,我们来给哥哥加油打气!”

施淼板着小脸依旧严肃地点点头。

“当当当当!”顾流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开学被任华没收了的大喇叭拿到了冰球场来了。

她把喇叭递到施淼嘴边:“来吧,爱就大声说出来!”

施淼没说话。

顾流盼虽然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可也没有勉强施淼。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再次争取一下。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她轻声对施淼说:“淼淼你真的不给哥哥加加油吗?你看哥哥站着的身影是不是好孤独,像不像哥哥忘记去接淼淼的时候,淼淼一个人等待的时候?淼淼可以鼓鼓掌,这样哥哥就可以听见了。”

说完顾流盼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就像在戳淼淼的伤心事一样。可这样,淼淼才会能感同身受到此刻他的鼓励对于施林来说意味着什么。

至于施林这时候到底需不需要施淼的鼓励,顾流盼也不知道,她纯粹瞎猜的。

施淼的眼眶里蕴出泪珠,顾流盼一下子就心软了。她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淼淼不哭,我错了,淼淼不鼓励哥哥也没事,哥哥照样能很厉害……”

她语无伦次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施淼才好,只得乱说一通。

她想着把喇叭放下,然后腾出一只手来给施淼抹抹眼泪。结果手没放下,被施淼的小手给拦在半空。

施淼手劲不大,她的手却怎么也放不下了。小小力气,变成千斤阻隔。

“淼淼是想给哥哥加油?”

施淼轻轻的点头,态度却很坚定。

顾流盼把喇叭重新摆好位置:“淼淼鼓掌吧,哥哥能听得到。”

意料之中的鼓掌声没有出现。施淼把顾流盼的手往上抬了抬,然后如低声絮语一般,轻唤了一声:“哥哥,加油。”

声音小声到顾流盼以为自己是在幻听。反而,远在冰场中央,立身于嘈杂之中的施林听到了。

他几乎是瞬间回头,顶着头盔的脑袋使劲晃动。

如果说刚刚站在冰场上他还没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么此时此刻, 他有了新的信念。

为了不让施淼失望而战。

顾流盼看完这一番互动就呆住了。

施淼不是不能说话吗?刚刚是一个医学奇迹吗?

容不得她多想,训练开始,一个队员充当裁判,黑色冰球在哨声响起之时掷落冰面。

一时间,气氛瞬间变化,冰面不再是单纯的冰面,它变成了一个风起云涌的战场,它残忍而又富含魅力。

施林抢球成功,带球飞速冲出重围。

冰场外,顾流盼看得入神。

施林的滑冰姿势极为标准,一个急转弯,角度偏倚得厉害,他还是能够抓着冰球杆然后堪堪错过墙壁,顺畅通过。

场景震撼程度,不亚于顾流盼曾经看过的专业比赛。

施林带球单刀,直入对方腹地。身后有人,身侧却无阻碍,这一球,施林需要战胜的只有一个门将。

施林在距离球门只有两米远的距离时,深呼吸,拉杆射门。

这种距离,施林进球的几率很大。

可是,那一球却没能一杆进网,而是正中门将的怀里,被死死捂住。

这一球,太过可惜,就连敌方队员也不可抑制地遗憾了一下。

比赛继续,没有多的时间来给施林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有遗憾,有惋惜,有对自己的怨念……

后续的训练中,施林眼里的光在数次错过击球的机会时,暗淡消失。

很奇怪,其他队员把球传给他,他成功带球滑到球门前,却总在挥杆的时候打偏,球以各种方式错过球门。

一次两次,大家都以为是意外,觉得应该是他好久没有打球了,有些不适应。

可次数多了,甚至次次如此,那就是有问题了。

用武杰经常骂人的话来说就是‘你是青光眼还是老花眼啊?到了嘴边的肉都吃不到!’

隔着头盔,顾流盼看不清施林的表情,可是能感受到施林身上的气息变了。

变得暴躁,变得易怒,还有颓废。

顾流盼见势不对,抢过裁判的哨子吹响,暂停了训练。

施林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就像走火入魔了一样,她不能再让他冒险下去。

队员们慢慢停下。

大家都感知到了施林不对劲,毕竟一个滑冰如此厉害的人不可能一次都打不中球。

极速运动过后,队员们大多疲惫不堪,纷纷往冰场外滑去。施林气压太低,队员又都和他不熟,所以他周围没什么主动靠近的人。

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由内而外泄露出低迷的气息。

顾流盼见施林这样,她就把施淼交由队员看顾,然后自己走上冰面,想要把正在和自己较劲的施林拉出冰场。

她没有穿冰鞋,就穿着平常的板鞋上了冰面。板鞋不是很防滑,施林又不想和她出去。她用力,施林岿然不动,自己倒是直愣愣朝冰面扑去。

施林有些魔怔,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他只知道,他想打中球,可是他越想打中越是打不中。慢慢的,他心态就炸裂了。想要怒吼,想要质问的情绪即将爆发。

一声惨叫把他从闭塞的精神世界里拉出来。

这是顾流盼的声音,她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施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行动了。

凭着直觉伸手一捞,他抓住了顾流盼的围巾下摆。

冬天的围巾又大又厚,顾流盼为了保暖直接打了个松散的死结,然后把围巾末端甩在了后颈,避免遮挡视线。

好巧不巧,施林那一捞就抓住了顾流盼的后颈处的围巾。在力量的作用下,松的死结变成了真正的死结。

那一刻,顾流盼仿佛感觉到死神的镰刀生锈了。

勒得喉咙生疼,但是又有点钝。

声音四起,施林终于清醒,他低头,看见顾流盼张牙舞爪挥着手。他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提着顾流盼的时候,他就把手给松了。

他想的是不能让顾流盼勒着,却忘记了顾流盼此时和冰面之间的角度是呈六十度。

可以预见,今天顾流盼会用掉很多卫生纸,来擦鼻血。

休息室里。

顾流盼枕着施淼的小肉腿躺在长椅上,一手捂鼻子,一手摸嘴,周围围满了人。

她还是失算了。

她想过会流鼻血,可是没有料到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张着嘴会把门牙磕掉了一角。

冰球场好久没有这么慌乱过了。

当时,事情发生后,一群队友急吼吼跑过来,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打了120,地址报了一半,电话被王子印掐断。

对上众人急切又疑惑的眼神,他颇为心虚:“救护车要收费。”

为了掩饰自己的抠门,他又说:“而且等车来还要时间,还不如我们直接送她去。”

作为事件中心的顾流盼反而像没事人一样,捂着鼻子冷眼旁观这一群队友讨论是送她去医院快还是打120快。

直到有人问要不然打110或者119吧的时候,她冷漠地捂着鼻子站起来,默默走了。

等到他们商量好,她应该早就血流成河了。

去卫生间弄了点冰水在脖子后止住鼻血,顾流盼一咧嘴,发现嘴巴有点痛的原因是门牙磕断了。

施林出走的理智回来了,他又是给顾流盼递纸巾,又是扶着顾流盼,动作轻柔像是捧着一朵蒲公英。他做这一切,又不说话,把愧疚直接摆在脸上。

顾流盼有心缓和他的愧疚。她刁蛮又任性地冷哼:“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弥补对我造成的伤害!”

刁蛮小姐的气势倒是十成十,就是她这一张嘴说话吧,就露出豁了的大门牙。靠演技撑起来的刁蛮瞬间荡然无存。

施林看见,更自责了。

“你牙疼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顾流盼见不得好看的人皱眉:“我没事啦,门牙断是断了,但是牙龈不是很疼。而且我以前学柔道的时候经常受伤,这点鼻血不算什么的。”

顾流盼说是这么说,可施林知道她是安慰自己,毕竟门牙就这么生生摔断,怎么会不疼。

施林愧疚写满脸,恨不得代顾流盼受了这个罪。要不是他松了手,顾流盼也不会摔。

“既然你这么愧疚,那作为补偿,你要给我讲一个笑话, 给我买一张彩票,还有请我吃顿饭,最后还有带我去补牙!”

顾流盼语气欢快,她希望这样可以减轻施林的罪恶感。

施林稍微冷静了一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好!”

施淼也看到了全过程,所以他的小脸上和施林的担心如出一辙,肉脸皱成肉包子。

“淼淼亲小仙女一口就不痛了。”

是的,顾流盼这个不要脸的人在施淼面前自称小仙女。反正施淼不说话,也不会反驳她。

施淼果然照做,噘嘴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像啄木鸟给大树治病一样。

安慰了施林施淼,又安慰了心急则乱的一群队友,顾流盼的牙也不疼了,鼻血也不流了。

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惨烈。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鼻子红彤彤,嘴巴也磕出血了,像是才从匪盗手里脱身的可怜女子。

今天的训练还是要继续,不过顾流盼把施林拉走了,美其名曰:去补牙。

到了牙医诊所,牙医却说刚摔断的牙不能当场补,要过一段时间检查一下是否伤到牙根,然后才能决定是不是能够补牙。

顾流盼爱美,施林是知道的。

所以听完医生的话他就有意无意去瞟顾流盼,想看看她的反应。

结果顾流盼像个没事人一样,躺着检查的时候还趁机摸了摸美女牙医的手,咧着嘴夸医生好漂亮。

施林:……

幸亏顾流盼是个女孩,她要是个男孩,肯定是万花丛中过,辣手摧花的那种,还指不定祸害多少漂亮姑娘。

不过见她真的没有觉得不开心,施林心里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出了牙医诊所,二人不知去哪里,顾流盼干脆提出去逛逛商场,给施淼买几件冬装。

施林这才想起,施淼这件毛绒外套穿了三四天了。

三人走走停停,目的地是牙医诊所附近的商场。

期间,顾流盼进了一家珠宝店,还不让施林进去。

她原话是:“女孩子的事情,你不许偷看。”

施林哪里是想偷看,只不过是担心她而已,而且她明明进的是家珠宝店,又不是内衣店,怎么就和女孩子的事情扯上关系了。

不过既然她都拒绝了,施林也就作罢,带着施淼进了一家童装店,边挑衣服边等她。

顾流盼进珠宝店之后,没要多长时间,她就挂着神秘兮兮的笑意回来了。

施林没多想,毕竟顾流盼就是一个每天都咧嘴眯眼笑成弥勒佛的人。

施淼长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这件顾流盼也说好看,那件顾流盼也说好看,最后的结果就是施林两手不空,被纸袋占得满满的。

有时候,女人的购物欲就是山洪爆发,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施林也没有防汛系统,也没有三峡堤坝,而且他还对顾流盼愧疚,所以最后,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冬天的太阳罕见。

三人步行到小区,慢悠悠地走,享受冬日暖阳打在身上的感觉。

夏天,南方湿热,太阳毒辣,所以阳光不讨喜。但一旦入冬,一点点带着温度的日光都可以让人感觉到满足。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冰镇西瓜的最中间那一口,玫瑰花田里红得最正宗的那一朵,恰到好处的令人满足。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是一个谈心的好时机。

顾流盼也就选择了此刻开口。

“同桌啊,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施林知道她的意思。

“你应该问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一般这种时候,其他人就会顺着问:“那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可是施林此刻面对的是顾流盼,一个不按常路出牌的戏精。

顾流盼双手捂耳,做出挣扎难受的样子:“我不听!我不听!”

偶像剧里女主角胡搅蛮缠的样子她学了一个十成十。

可就是她这么一胡闹,反而让施林觉得即将说出口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堪,也没有那么为难。

他的声音冷清,可在这样的冬日里讲故事,再冰凉的故事也能染上暖意。

这个太阳不够暖,却能恰好消融冬日这份寂寥的寒冷。

就像面前这人, 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温暖他这颗波澜不惊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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