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蛇添足1

我住在城北的老房子里,一室一厅

锈迹斑驳的老式防盗门外,是印满小广告的墙壁和永远修不好的吊灯

楼上的男人一年四季打老婆,楼下的女人一年四季打麻将,隔壁的老妈妈既想占用公共走廊,又怕邻居顺手牵羊,于是她一年四季趴在猫眼后面,兢兢业业地盯着门外堆到半墙高的烂白菜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沦陷于下里巴人之中,心中却写满了阳春白雪

偶尔心血来潮时,我会坐在窗前的旧钢琴前,优雅地扬起手指,弹奏我亲自谱写的曲子,当然,换来的只有邻居们的抱怨,他们永远不懂我指尖的忧伤

呵呵,我是个无人欣赏的作曲家,迄今为止,我写过的最流行的曲子,就是某县技校的校歌——那其实是我最失败的作品,它完全丧失了音乐的本质,变成了一种强迫式的纪律,并被歌唱者们打心眼儿里讨厌着

也许是我人生的打开方式不对吧?

从小到大,我似乎一直在错误里的轨道里苦苦挣扎,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与自己想要的东西失之交臂

总之,我又是入错行,又是选错郎,事业生活两空空,迄今为止,我人生里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我父母留下的这间破房子

这间房子的南窗外,是一堵烂到掉渣的围墙,围墙外是布满裂纹的街道,街道对面仍是围墙,只不过那堵墙又高又笃实,墙檐雕龙琢凤气宇非凡

那堵墙的另一侧,就是我梦想中的阳春白雪——豪车,名犬,贵妇,还有风度翩翩的管家

现实与梦想,一街之隔

我梦想着有一天,我谱写的曲子能风靡大街小巷,并为我来带真正的、能够购买阳春白雪的财富;我梦想着有一天,我可以插上粉红色的翅膀,飞到街对面的围墙里,在那里尽情歌唱。而现实是,我为三流电视剧写的主题曲不但被剧组拖欠版权费,甚至连剧尾的字幕里都没有我的名字,而我竟然敢怒不敢言,只怕得罪了财神爷,从此再也没有合作的机会……

眼下,正是我人生最窘迫的时候,偏在这时,壳哥要过他三十岁阳历生日,他想要那块标价九万八的机械表,为此已经暗示过了无数次

哦,对了,他上个月刚刚过完阴历生日……

壳哥是我的烂桃花,对,我知道他是烂桃花,我知道他总是千方百计地从我这里要东要西,我甚至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了,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男人,但我就是迷恋他坚实温暖的胸膛,迷恋他温软如春的谎言——烂桃花也是桃花啊,聊胜于无

为了这片烂桃花,我走进了街对面的别墅区,以一个盲人钢琴师的身份

九号别墅的皇甫太太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广告,说是要招聘一位家庭钢琴师,时薪三千块,每周定期在皇甫家的宴会上演奏,除了琴技娴熟之外,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位钢琴师必须是盲人

一小时三千块,假如每周演奏两小时,那就是六千,一个月便是两万四,足够支付那块机械表的首付了!

我知道,有钱人都精明,决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在应聘的前两天,我故意往眼睛里喷了些防狼辣椒水,虽然疼痛难忍,但真的造成了暂时性视力损伤,在恢复之前,跟瞎子没什么区别

华震岳:之前的应聘者里有不少冒充盲人的,我希望您是个诚实的人,免得被我们试出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果然,待到我应聘时,一个自称是管家的人直截了当地说

华小葵: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实事求是,心中坦然

华震岳:好吧,请您跟我来

我被什么人牵引着,从黑暗走向黑暗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皇甫太太为什么一定要一位盲人钢琴师?难道这个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他们要怎么试探我是否真是盲人?用刀尖轻轻撩动我的睫毛?还是把我带到一个满是尸体的房间里观察我的反应?

我越想越害怕,直到那位管家先生轻声说:

华震岳:华小葵小姐,请问您会演奏Michael Logozar的 Midnight Waltz吗?

华小葵:当然

我被引领到钢琴前,恬静的午夜,蔚蓝色的童话从我指尖流淌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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