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19）
119
顾筱筱总觉得这群人古古怪怪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不过，战场上的事关乎生死她也不敢像平时那样任性妄为，好在，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没人能24小时盯着她，瞅准个空挡，悄悄的往学校那边溜了过去。
马当先似乎没有撒谎，她到阁楼下面时，正碰见秦川和谢楠往往外走，他们说队长太累在楼上睡了，高进看着呢。
顾筱筱听了后忽略掉二人刻意装出来的轻松的语调，以她的经验，那家伙不是难受的厉害或是实在撑不下去了能舍得去睡觉？
高进见顾博士推门进来吓得手里的一叠纱布直接掉水盆里了，潘营长和副队长这都什么水平连个小姑娘都糊弄不住。
这次战斗过于激烈，小镇的电力系统直接被打废了，没有灯光，月色清冷却让顾筱筱分辨不出面前的小伙子的神情。
她看看沙发上熟睡的人，压低声音询问，“他是不舒服了？还是伤到哪儿了？”
“没，没受伤，”高进属于队里性格比较耿直的，平生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此时撒起慌来，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声线也控制不住的陡然拔高。
他赶紧捂住嘴强迫自己冷静，“就是有点儿体力透支，您来了正好，队长就交给您了，我去清点一下剩余的炸药数量。”
顾筱筱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见面前的小伙子果断转身逃也似的出了门，那速度比在群狮围捕下逃命的羚羊还要迅捷几分，她低头看看自己周遭，有那么可怕吗？我又不会吃了他。
张启似乎被吵到了不满的想翻个身，不过，可能是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哼了一声，刚被高进擦干的鬓角额头又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顾筱筱看这人疲惫的不行又睡不安稳的样子，从水盆中捞出纱布拧干后为他轻轻擦拭，心底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千百种滋味，只想把他所有的伤痛抚平，让他在为信仰拼搏时可以有个港湾短暂停留。
张启觉得自己从没有经历过如此长又如此艰难的梦境，寒冷，灼热，疼痛在身体中纠缠交织，像三头亘古巨兽一刻不停的撕扯着脆弱的神经，梦中他仿佛是个在戈壁荒漠中饱受折磨的奴隶，双腿被拴在发了狂的野马上一刻不停的拖拽，白天在烈日骄阳下炙烤，夜晚凛冽的罡风像冰凌般划过裸♧露的肌肤，而整个后背无时无刻不在尖利的砂石上摩擦，疼痛从腰间的一点蔓延开，是那么蛮横甚至令人窒息。
顾筱筱在一旁守在不敢睡，她总觉得这人一定是很疼的，干枯的嘴唇上可以看到清晰的齿痕，然而，究竟是哪里在疼，以她现在的观察多半是心脏的问题，要不然这人也不会无意识的揪着前襟，呼吸时而低弱时而急促。
她想想翻出了速效救心喂了他几粒，好在张叔叔在意识不清时都会出奇的顺从，没有睁眼却张嘴含了小药丸还乖乖的喝了两口水。
张启从噩梦中醒来时窗外的晨曦已然明媚，战火只在人类世界燃烧，对于林中的山雀并没有什么影响依旧婉转啼鸣。
睡了一觉反而没有半点儿轻松，头仍然有些晕，眼睛也酸涩的难受，他习惯性的想抬起小臂放在额头上，顺便挡一挡过于刺目的阳光，然而，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被什么压着，垂眸望去，是小姑娘既熟悉又不怎么文雅的睡颜，他有些恍惚，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一年前在医院急诊室的那一刻。
顾筱筱就那么坐在沙发边的地上握着身前冰凉的手，一阵阵泛着迷糊，她没想到自己仅仅是闭了一下眼的功夫，已是日上三竿，“醒了？心脏是不是还不舒服？”
张启摇摇头，掀开薄毯撑着胳膊起身，却发现小姑娘竟然直接跪坐在地板上，正肆意的伸懒腰，恼怒，焦急，担心，自责……诸多复杂情绪控制不住的涌上来，“怎么坐在地上，赶快起来。”
顾筱筱觉得这人发火发的毫无道理，地上铺着地板比林子里的泥巴地不是干净多了，打了个哈欠，“我又没换衣服，坐哪里还不是一样。”
张启用拳头锤了锤额头，顾博士整天在想什么，这是脏不脏的问题吗？他是担心地上太凉她一个女孩子受不了，懒得再和小姑娘争辩，索性薅住她的肩膀直接把人扔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不过，情急下用力有点儿过猛，腰伤被撕扯着突起一阵急疼，他只能攥着衣襟，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顾筱筱啊的一声惊叫，刚想发脾气，却见张启白着脸望过来，眸底的怒气中生出一抹深刻的痛色，“你……”
张启缓了缓，舔舔嘴唇上的血口，调整了下情绪，故作轻松，“没事，有点儿饿了，来，我们去找点儿东西吃，你回来在沙发上好好睡一觉。”
说着率先站起身，顿了顿适应了一下伤口处的撕扯感。
“那你呢？”顾筱筱揉揉鼻子，又搓搓脸。
“我？我要和川儿去探查矿山的情况，这小子也越来越不靠谱，明明昨天答应叫我，这都几点了。”张启正琢磨着回去得把锅盖头好好整顿整顿，一个个都学会阴奉阳违了。
还没等二人出门，潘野和谢楠、高进正好进来，“秦川和马当先已经去了，你上午别乱跑，吃了早饭接着睡觉去。”
“你怎么能就让他们两个人去，”张启匆匆忙忙就要去追，只是昨天失血过多又没吃饭，难免身上没有力气，腿底下发软，幸好被顾筱筱和谢楠及时扶住。
“程哲和王猛都跟去了，你消停会儿，否则……”潘野意味深长的把语调拉长，“谢楠，给你们队长看看腰上的……”
“我腰伤没事，老毛病了不犯的时候好着呢，”张启发现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他们四个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出发了，应该很快有视频传回来！”潘野让高进把接收设备在一办公桌上支好，“你和顾博士先吃点儿东西。”
所谓的早餐还是俄罗斯特有的大咧吧，这次连牛奶都没有，“镇子上的男人好像都被抓去矿山了，省下的人躲在教堂里对咱们这样拿枪的非常不友好，这些还是咱们从利斯特尼奥小镇带过来的。”谢楠知道队长最近胃口不好，可也没什么办法，况且无论是退烧药还是消炎药都不适合空腹打。
顾筱筱说，“我们可以把它想成炸鸡腿，你看一口下去，嗯～它还真不是炸鸡腿啊！”
“回去后你想吃什么带你去吃个够，”张启宠溺的揉揉小姑娘软软的碎发。
“真的？不许反悔啊，潘营长他们可都听见了！”顾筱筱开心的抱着张叔叔的胳膊啃面包，她其实很想亲他一口以示奖励，可又怕他脸皮儿薄不好意思。
秦川他们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很快就把无人机拍摄到的视频传了回来，矿洞看上去规模很大，前面还修建了一座跨度不小的石桥，直接把洞口与对面半山腰的的公路连接在一起，如此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运输出去。
防守的雇佣兵粗看下来估计有百十号人，除了监督那些平民挖矿洞的，在石桥上分设的几个防守点成功的把从山下进攻的路线完全封锁住。
“如果强攻难度太大，弄不好会出现不小的伤亡。”潘野觉得这次任务就像一个通关游戏越到最后死亡的概率成倍增加。
“炸掉大桥如何？这样可以解决差不多一半的兵力。”张启按下暂停键，画面中是一座标准的单跨式石拱桥。
“咱们这次只带了TNT，CL-20造价太贵军里没有给特战旅配备，这座石桥跨度将近二百多米而且主拱用料比较厚实，如果完全炸毁恐怕不太可能。”高进负责机械爆破，对于队长的提议有些犯愁。
“川儿，给石拱桥拍几个多角度的特写，顺便测算一下它的长宽，主拱厚度，横墙和腹拱的数据。”张启在通讯频道给秦川下了个指令，顺手从桌上翻出纸笔，三两下就画出了石桥的简图。
很快秦川那边的图片和数据都传了过来，高进也找了支笔过来和队长一起演算。
潘野看着满篇的公式数据一个头两个大，把目光转向顾博士，小姑娘怀里抱着瓶饮用水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顾博士，这些石头，受力什么的不是你的专业嘛，你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我研究的是岩石圈受力，那些杨氏模量、泊松比和粘度比都是分析地质结构的参数，和桥梁承重完全搭不上边啊！”顾筱筱见二人已经用掉了好几张纸依旧没什么进展，反而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着急。
精神高度集中将近一个多个时，方案一连出了五六版，然而每一个都令人不太满意，不是炸药不够，就是爆破不够彻底会给之后的进攻造成阻碍，张启放下笔把脸埋进掌心，后腰的伤口肿胀着一跳一跳的疼，退烧药的效果在逐渐减退，有无名的烈火开始在体内炙烤，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喝点儿水，歇会儿再算吧！”顾筱筱把放怀里一直暖着的饮用水瓶拿出来拧开盖递过去，他的面颊明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眼底都充斥着血丝。
“实在不行留两三个防御点问题不大，打的时候我们小心点儿就是了。”潘野不忍心劝了一句，不过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扯淡。
“而且，如果把炸药都用了，矿山里面有需要的话怎么办。”高进愁眉苦脸，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桥上只要架两挺重机枪咱们就都得交代在这儿，更何况还有狙击手。”张启喝了口水，并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凉，他看看小姑娘，疼惜中又有些愧疚，“矿山你就别去了，在镇上等老项他们过来安排你回国。”
“我不去？你说我是干什么来的？咱们没有鈈金属的位置图，进去后不是得用仪器探查清楚发回去吗？”顾筱筱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老想把自己踢开。
“一会儿你把那些仪器怎么用给川儿讲讲，”张启没有告诉小姑娘他们将要面对的残酷的结局，无法炸毁石桥，有几个人能活着攻入矿洞都是个未知数，而且即使进去后完成任务想要再突围出来更是希望渺茫。
他抬头望向潘野，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老潘，要不你陪顾博士……”
“少来，”潘野上前一步抬起手，要不是看在他伤的不轻真想给他一巴掌。
“可是，二宝还小，大宝又……”张启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他的这些兄弟哪一个他都舍不得。
“别说了，顾博士还在呢，”潘野用力握住张启的肩头，相信每一名军人在穿上军♧装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顾筱筱不明白说的好好的怎么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她听着有点儿生离死别的架势，好心的安慰大家，“你们放心，我妈请道长给我算过命，据说我命带文昌，能活到九十九，绝对是逢山就有人开路，遇水就有人搭桥的万事亨通的福星，你们都踏踏实实的跟着我吧，准没错！”
“谢楠，带顾福星找个地方睡会儿觉，顺便让全体队员到楼下空地集合，我有话要说。”张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的呼吸压制住心脏处的刺痛，这次没有办法带大家回去了，除非放弃任务，然而，不用选他也知道那些混小子们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只是，他很抱歉，这一次他甚至无法让他们给家人留下一个告别的电话！
“行啦，咱们这也算是，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潘野用力捶了下张启的胸膛，“走吧，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