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18）
118
最后的枪声戛然而止，夜风沉寂，带着死神的血腥，生与死仅仅是一线之隔，也许这些躺在血泊中的雇佣兵，在他们遥远的家乡也有妻儿和父母翘首以盼。
张启把头从瞄准镜上移开，每一次狙击的后坐力顶在肩头都会让后腰处本就撕扯的不像样的伤口中流出更多温热的液体，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的黑雾愈发浓厚，即使伏在小臂上缓了半晌依旧没什么改观，他只能暂时服了软，“老马，扶我一把。”
战斗结束后马当先就一直蹲在队长身边，血水已经顺着作训服的衣襟在屋顶蔓延开，可没有命令他只能扎着手不敢动。
张启就着老马的手臂勉强把自己撑起来，伤口处稍稍一动就有更多的鲜血不断涌出，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还是我背你吧！”马当先实在看不下去，队长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
背着人从房顶下来后，马当先一连踢开了几扇木门，才找到个似乎是教师办公室的房间，把人小心的放到屋里的沙发上，他才腾出手一般帮队长脱战术背心一边呼叫谢楠，而面朝里趴着的人却还能按下胸前的通话键，“让顾博士……自己去休息……别……别过来……”
谢楠一进门，看副队长按着队长后腰的纱布一片殷红就知道情况不太乐观，急急忙忙翻开医疗箱，三两下把已经黏在皮肤上的作训服全部剪开，伤口上原本的纱布早就被浸透，粘连着血肉即使他用镊子揭开的动作放得极轻依旧让队长痛哼出声。
“要不，用一针局麻吧！”谢楠眼眶已经模糊了泪光。
“不用，我抗的住。”张启知道战地急救不会带其他止疼麻醉类药物，只有吗啡见效快能让人迅速回复战斗力。
谢楠没办法只能动手清理伤口，酒精棉球落下去，张启抠着沙发靠背的十指猛地收紧，肌肉不自觉的绷起僵直的线条，冷汗顺着脖颈爆出的青色纹路蜿蜒流淌，他死死咬住下唇，愣没有再哼一声。
谢楠小心翼翼用镊子把残留的线头都清理干净，每一次触碰都能让周边的肌肉不自主的颤抖，他很想加快速度，然而，缝针的手左右为难的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马当先蹲在一边扶着队长的肩头，他是第一次看到那处伤口有多深，边缘被撕扯有得多么狰狞，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什么钢筋铁骨，不过是看谁心中的信仰更加坚定，心里像堵着一团火无处宣泄，脸涨得通红，急得吼过去，“你还磨蹭什么，会不会缝。”
谢楠一咬牙，狠心的扎了下去，张启脆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他只觉得呼吸在尖锐的疼痛中一下子停滞，连带着胸口一阵阵发紧，整个人打着哆嗦坠入无尽深渊。
“赶紧喂队长几粒速效救心，快啊！”谢楠停下动作，这一波心悸来的又猛又突然，作为一名小医疗兵哪里处理过如此复杂的情况。
好在，服了药后张启总算缓过了这口气，按着心口嘴唇微微抖着睁开眼，然而，谢楠却怎么也不敢再下针。
马当先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红着眼眶又开始骂人，“你这个医疗兵是怎么当的，手底下也没个轻重。”
张启却费力的握住老马的手，“你……你吼什么……我没事……谢楠……这次……这次缝的结实点儿，……别稍微……稍微一动就破……”
谢楠抹了眼泪接着落针，“您千万不能再胡乱折腾了，伤口已经有些感染。”
张启全副身心都在和疼痛对抗，哪里有精力回应小医疗兵，好容易等到谢楠把伤口重新包扎好，才松开被咬出血的下嘴唇，抱怨了一句，“怎么会感染？你那些抗生素是不是过期了，打了好几针都不管用。”只是他用的虚弱的气声，没什么威势。
这次连马当先都想翻白眼，吸了吸鼻子，“你不那么拼，也不至于受这份儿罪。”
谢楠从急救箱翻出包输血的针管，“副队长，您和队长血型一样吧。”
然而，还没等马当先回答，张启却挣扎着起身，“老马……老马也受了伤，我用不着输血，补点儿液就行……”
随即支撑不住跌了回去，又疼出一身汗，攥着拳头直打哆嗦。
“你别乱动，我那就是擦破点儿皮，治伤的事咱还得听医疗兵的。”马当先伸出胳膊让谢楠采血。
“都听他的这仗就别打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一个副队长赶紧帮老潘善后去，别在这儿穷墨迹了！”张启勉力挪动身体向上靠了靠，喘♧♧息着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却不容置疑。
谢楠只好先取出一大袋生理盐水，给队长扎上输液针，委屈的嘟囔一句，“都听您的还要医疗兵干嘛！”
“我说，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跟谁学的，出息了啊！想造反是不是？”张启很想给他们每人一巴掌，奈何精力不济连瞪眼都瞪的没什么气势。
秦川一推门端着盆温水进来，“老马，听队长的，这里有我和高进，放心。”
马当先看秦川冲他挤眼睛，立刻想到了他俩的血型和队长也一样，不敢再让张启着急，服从命令乖乖出去了。
“队长，我们帮你擦擦，换身衣服，外面有潘营长和老马不会有什么问题！”秦川绝口不提输血的事情。
高进挪过来个衣架把输液袋挂上，三人一通忙活，总算让他们的队长舒服了些。
张启枕着沙发扶手微闭着眼，身体上的干爽舒适让失血后的疲倦更加明显。
谢楠看看生理盐水见了底，拔了输液针，秦川接过来按着，“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你先睡会儿。”
张启琢磨着要尽快去探清矿山的情况，自己确实需要恢复状态，低低的应了一声，“记得叫我。”
谢楠和高进躲到一边也没闲着，不多时便采了200cc血浆。
输血的针头进入臂弯处的皮肤时带来些许刺痛，张启迷迷糊糊的轻声哼了一声，稍稍掀了掀眼睑，并未真正清醒。
谢楠慌忙解释，“咱们再补些生理盐水。”，幸好队长累得狠了，蹙着眉，没有睁眼的意思，他才放开屏住的呼吸，长舒了口气，在锅盖头当医疗兵不机灵点儿还真混不下去。
秦川看看从自己静脉中流出的一小袋鲜血，压低了声音询问，“够吗？要不要多采点儿？”
谢楠的五官纠结成一团，“队长的心肺功能不是太好，输血多了可能会造成循环系统的超负荷，400cc是我能控制的极限了。”
顾筱筱随着谢楠等枪声完全停止后才进入小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冒着烟的小楼显示着这场战斗的激烈，她有些担心的到处找张启，却被潘营长叫过去说，这次受伤的队员多，谢楠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她也帮帮忙。
顾筱筱看着一身一脸血的众人不好拒绝，不过她从来没干过这个自己又怕疼，再加上心里惦记着张启心不在焉，包扎起伤口来哪里还能有个好，下手是一点儿轻重都没有。
不过，锅盖头的小伙子们为了执行队长的命令也都是拼了，排队等着顾博士妙手回春，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马当先赶过来时，顾博士刚好给潘营长处理完，众人想，副队长来收尾也是极好的。
老马咬着牙攥着拳头，硬挺着还得夸着小姑娘手艺比谢楠还好，“顾博士，您看我这胳膊上的口子挺深的是不是得缝几针。”
顾筱筱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老马，你可真看得起我，我连衣服都没缝过。”
潘野挺佩服马当先的献身精神，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刀，“凡事都有第一次，先拿他的胳膊练练手，以后再缝衣服也能熟练一些。”
马当先连连点头，心里却想，营长啊，您真能豁得出去。
顾筱筱用镊子夹着弯弯的三角针，比划的半天，最终一捂眼睛，“臣妾做不到啊！潘营长还是你来吧！”
马当先明显松了口气，按顾博士的冲劲儿，估计能把自己的胳膊扎成筛子。
潘野递过块纱布，“先包上吧，等谢楠来了再说。”
顾筱筱被潘营长一提醒，赶紧询问，“谢楠呢？是不是张启受伤了才让他过去的。”
“队长好着呢，连跟头发都没掉，刚才和秦川在研究探查矿山的路线，谢楠应该给秦川换药去了。”马当先反应迅速，他觉得最近被队长逼得智商直线飙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