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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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牧民的羊肉汤的功效,小姑娘晚上出了一身汗后温度真的在早晨降了下来,只是可能由于高烧消耗体力太多,一直睡着不愿意起来。
潘野他们都劝张启歇一歇,可他怕再出什么问题,说“顾博士才踏实下来,别闹她!我这么坐在也不怎么累。”
于是,张队长又这么一坐一上午,直到他们顺利抵达基地准备登机时,才因为实在没力气把小姑娘抱起来,勉强同意潘野搭把手。
大家和项同志告别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进到运12的机舱后,分分把所有的装备都卸下找了个地方舒展僵硬的身体,只有张启还绷着身体接着搂着小姑娘,精神委顿却怎么也不敢睡。
大概下午四点多,一直等在机场石旅长和王政委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六三一医院的救护车也等在边上随时接收伤员。
看着从机舱中鱼贯走出的年轻人,满身血污伤痕一脸的疲惫,他们再一次用生命和鲜血践行了他们的誓言,无愧于祖国,无愧于人民。石剑第一次收起了他的大嗓门,挨个拍过小伙子们的肩头说不出话。
作为政委王雪兵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回来就好,都回来就好!”
能够从纷飞的战火中顺利脱身,再踏上特战旅坚实的土地,每一个小伙子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傻笑,他们现在特别想念旅长气势恢宏的骂人声和政委语重心长的思想教育,然而一句也没听见都不怎么适应。
王猛和赵城竞不情不愿的上了救护车,医生说贯穿伤必须要手术,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其他队员当然都死活不愿意去住院,他们认为那种只能在病床上吃了睡睡了吃的的日子就不是人过的,而这种观点的源头张启同志更加排斥医院,前两年住院都住怕了,他眨巴眨巴眼一脸真诚,“这点儿皮外伤旅里的卫生队完全可以处理的的了。”
随救护车出诊的医生检查过顾博士的情况后认为这是所有特战队员中唯一一个不用住院的,“小姑娘底子不错,睡醒了多补充些营养很快就能恢复。”
如果按潘野的意思让顾博士回家珊珊可以帮忙照看,张启也能安心去卫生队接受治疗,然而,小姑娘拽着张叔叔的手一刻也放,当然我们的张队长也不忍心放开。
于是,顾博士只能去卫生队的病床上接着睡,张启把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坐在床边守在。
小董听谢楠把张队长的伤势介绍了一遍几乎要抓狂,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这不是成心难为人嘛!
不过,再为难也得硬着头皮上,好歹他也是科班出身,医科大本硕连读7年。
“一会儿我给您用利多卡因做局部麻醉,这可不是和您商量,您要让我治就得听我的否则您还是去六三一吧。”小董在十几双眼睛都注视下完全是豁出去的姿态,以张队长严重透支又发着高烧的情况,再不用麻药估计伤口清理一半人急得晕过去。
张启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反驳也没力气,挥挥手,“随便……”
针头扎进肿胀的皮肤引起一阵肌肉的轻颤,张启微闭着双眼,神色平静。
小董把针管会抽看确定没有扎进血管才敢把药液缓缓注射进去,他权衡半天利弊终归选择了最小的剂量,利多卡因可能会引起心房传导速度减慢、房室传导阻滞以及抑制心肌收缩力和心输出量下降。
据谢楠说,张队长在第二次缝针时出现过心悸,他可不能冒险,只能采取保守方案。
腰部的伤口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不仅红肿化脓而且有肌肉开始坏死,小董拿着手术刀撅着清理出了一脑门子汗,谢楠帮着用生理盐水冲洗,随时观察队长的状态。
局部的麻醉剂量不大,只限于表层,而更深处的刺痛依旧似乎和腰椎连成了一片,张启握着小姑娘的手不敢用力,只能另一只手抓着床沿死扛,其间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旁边守在的石旅长本来就紧张到几点,这一声差点没让他冲小董怒吼。
好容易把坏死的组织都清理干净,谢楠又换了双氧水冲洗,最后小董把浸泡过4%庆大霉素的纱布把伤口填充好才细心的包扎。
完成了最艰巨的任务,卫生员和医疗兵交换了一下眼神,张队长已经支撑不住的额头抵在小臂上几乎趴在床边急促的喘息,接下来左臂的伤口和腿上的虽然也有红肿好在都没有裂开,他们只是简单重新消一下毒换上凡士林纱布没敢再彻底清创。
直到小董给张启输上一袋子抗生素直起腰,石剑压低声音询问,“他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去医院。”
“报告旅长,张队长腰伤的伤口感染严重,而且曾经大量失血长时间高烧,如果这个剂量的头孢控制不住,那还是去NC的空军总医院找崔主任吧,我尽力了!”
张启闻言虽然头还晕着疼痛在身体的最深处肆虐,却还是艰难的直起身,“怎么就控制不住了,您看,我现在还多了。”
“好?好个♧屁,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人多口气说的就是你这个德行。”石旅长这暴脾气急的跺脚就是那他没办法,是不是只能等他自己扛不住真晕倒才能把人往医院里扔。
“您……咳咳……能不能小点声……”张启强打着精神,抱怨了一句,石剑气的直翻白眼也没辙。
顾筱筱这一觉直睡得日上三竿,才又被满眼的支离破碎的残肢给惊醒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慌张的环视四周,明亮的阳光熟悉的环境,还有床边趴着的熟悉的身影,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
张启直到天亮,身体中的疲倦终于占据的了上风,意思逐渐模糊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掌心中一空他一下子清醒,只是疼痛也随之而来,他适应一会儿才抬起头,控制还神情,“别怕,我们回家了,头还晕不晕?”
顾筱筱终于找回了些记忆,“我们不是还在俄罗斯的大山里,怎么就回来?”
“试试表,还烧不烧?”张启把桌上的体温计甩了甩递过去。
“不用,我脑门凉凉的怎么会发烧,”顾筱筱用手摸摸额头拒绝,可看对面的人一脸严肃只好接过来夹到腋下。
“烧了一天一夜了,自己都不知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脑子一热就跟着出任务。”
顾筱筱吐了吐舌头,还没反驳肚子先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饿了?”张启把保温餐盒的盖子拧开,里面的是一早马当先送过来的米粥,“小董说如果你醒了先吃点儿清淡的。”
顾筱筱乖乖的把送到嘴边的一小勺白粥喝了,明显不太满意,这清汤寡水的怎么吃的饱。
张启也不着急慢慢喂,“一会儿回去洗个澡,老潘说嫂子做了鸡汤面,中午吃了再休息。”
“我一点儿都不困了,能不能放我一天的假,我想出去逛逛。”其实,顾筱筱现在还没从战争的震撼中回过神,她现在急需减压。
“不行,病才好点儿……”张启蹙着眉偏头咳了两声,小姑娘又开始不消停。
“哎呀,我真没病,不信你看看36.3,”顾筱筱把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看看递过去,“就算有病,听没听过,包治百病。”
“又在胡说什么……咳咳……谁包治百病?”张启看水银柱确实指的36.3,却不敢放松警惕的盯着小姑娘。
“没有谁,是,包,治百病!”顾筱筱加重了语气,“就是,包,背着的包,包,治百病,懂不?买买买嘛,比看十次心理医生都管用,求你了,你看人家现在还怕的发抖呢。”
张启身上疼着,又看不得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先把粥喝了,再回家洗个澡等我收拾一下,换件衣服陪你一起去。”
他想着等她心情好些,再劝劝让她写辞职信回家,顾博士那种不管不顾的冲动性格太危险,他们不可能每一次出任务都像这次一样幸运,游走在生死边缘直面残酷的杀戮,是她一个小姑娘不应该承受的,他无法再承受她窝在自己怀里烧的发抖的样子,即使会永远的失去她也在所不惜。
顾筱筱不知道张启心中又在纠结打算赶她走,欢呼一声,抢过碗三口两口把粥都喝了,跳下床,吧唧一口在张叔叔脸颊上印了个湿♧乎乎粥印子。
张启的心脏似乎又一次漏跳了一拍,直到小姑娘跑出了房门,才低头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苦笑,闷闷的咳喘着难受的弯折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