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25）
125
三辆军用越野吉普在夜色的掩护下急速穿梭在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上，不停颠簸的车身并没有影响医疗兵进行简单的检查，谢楠关上手电筒抬起头，“顾博士只是太累，情绪波动剧烈引起的暂时性昏迷，睡一会儿就没事了，您不用太担心。”
“呼……那就好……”张启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向后挪了挪靠向车门，让小姑娘在自己怀里躺的更舒服些。
“队长，您的伤……”谢楠把目光从他的腰上又移到他的大臂，以现在渗血的情况看，胳膊上的伤口恐怕不会浅。
“等安全了再说……咳咳……你也睡会儿。”张启偏过头自顾自的闭上了眼不再答话。
潘野从副驾的位置回过头，这人每次难受强忍的时候都会装睡。
三辆车没有停歇的在林间穿锁了整整一个晚上，其间他们应该在最近的位置越过了国♧境线，项祖祺跟潘野解释，“你们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国家间的博弈只能在水下操作达成共识，即使大家心知肚明但绝对不能让真相浮出水面。”
“所以，我们不仅要躲开军火商们的追捕报复，更重要的不能与俄罗斯的♧军♧方有任何交集。”张启眯着眼，正如潘野预料的一样他并没有睡着。
直到晨曦再次光顾大地，众人才在项祖祺的带领下将车停在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休整，据说这里已是蒙古境内，他们需要秘密穿越，军♧方会在内蒙的边境♧基♧地安排专机送他们回去。
顾筱筱估计是真的累坏了，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潘野回过头，“你让顾博士自己在座位上躺一下，谢楠，给你们队长清理伤口。”
张启估摸着自己的状态，如果还想再坚持两天不倒下，现在最好乖乖的接受治疗，他把小姑娘的战术背心脱下安顿好，正犹豫，潘营长已经将自己身上血污相对少一些的作训服递了过来，“给她盖这件吧，你身上的还是算了。”
下车后，张启特意找了个偏僻一些的大树靠着坐下，不过，潘野和马当先都不太放心的跟了过来。
谢楠麻利的打开医疗箱，把流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队长的伤势的糟糕程度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你们……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我受罪的样子……”张启趴潘野腿上十指抠着地面的砂石，喘着粗气强忍，还不忘抱怨一句。
“行了吧你，谢楠给他用酒精多冲会儿，让他长长记性！”潘营长嘴上放狠话，手底下却不敢使劲，怕碰着他左臂的伤口。
马当先撸起袖子，“再给队长输点儿血吧。”
“你是医疗兵吗？赶紧去看看赵城竞……他的腿有没有伤到神经，别大意了。”张启等着谢楠重新包扎好起身挡住他要给自己输生理盐水的手，“最后一袋了吧，留给王猛他们，贯穿伤不容易止血。”
“你呀……”潘野后半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胳膊上的口子也得缝。”
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完，张启不知道又出了多少虚汗，脖领处的迷彩花纹被水渍阴出更深的色泽，他把头微微后仰着强迫自己坐直了身体，脸上还能挤出些笑容，“谢楠……咳咳……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他狠？你太谦虚了，论对自己狠，谁能比得上张队长！”潘野看着他那一身的伤，浑身的热血直充脑门。
张启只当没听见，撑着身后的树干站起来，适应了一下抬腿往林子里走。
“又干嘛去？”
“活动活动，你歇着你的，别跟个小媳妇似的天天粘着我。”他嫌弃的挥挥手，懒得回头。
潘野把手里还攥着的团纱布拽了过去，这家伙什么时候练的这么毒舌了。
张队长出去活动一圈又活动回来两只野兔子，随手扔地上，看它们颈部的伤口应该是军用匕首造成的，“老潘，收拾收拾，给大家改善一下……咳咳……做饭的手艺数你最好，我去车里歇一会儿。”
潘野捡起兔子翻了白眼，冲着他的背影嚷了一句，“你就作吧！”
北方的夜风不像NC那样柔和，蛮横的吹过树梢，将那些残留的枯叶拨弄的哗哗作响，张启打了个寒战，皮肤的高温和身体里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按着后腰爬上副驾，刚刚追兔子跑了几步，伤口又有点儿渗血。
睡在后座上的顾筱筱自从离开张叔叔的怀抱便越来越不安稳，梦中战火纷飞，断肢和着血肉溅了她一身一脸，她被吓的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抱着胳膊四处张望不住的发抖。
张启刚想靠着眯一会儿，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查看，只是动作太快，撕扯了伤口，剧痛下不得不抓着身边的扶手箱，低头等着眼前的黑雾散去。
“顾博士……你没事吧！”
顾筱筱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并不怎么清醒，瞪着大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她觉得耳边还有枪炮声在不停的轰鸣，“张启……张启……”她哆哆嗦嗦的叫了两声，可怜兮兮的带着哭腔。
张启的一颗心倏地拧做了一团，也顾不上各处伤口火辣辣的疼得脑袋发晕，推门下车把自己放进后排，伸手将小姑娘捞进怀里，细细的哄，“我在这儿，在这呢，别怕，那些只是个噩梦。”
顾筱筱一下子揪到根救命稻草，伸手臂使劲搂着张叔叔的腰不放。
发炎的伤口本就肿胀灼烧，现在被这么死死按着疼得险些失去意识，张启颤抖着手吃力的把小姑娘的胳膊向上挪了挪，靠着椅背咳了半天才总算把这口气缓上来。
顾筱筱抬起头，乌溜溜的眼中蓄满了水雾，湿♧漉漉的转瞬便有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劈吃啪嚓的一个劲儿的流，“我想回家……张启……我要妈妈……”
张队长被小姑娘哭的不仅伤口疼，心脏更加疼得一抽一抽的，“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家，这就回家啊！你饿不饿，我给你抓了兔子，潘野一会儿就能烤好。”
然而那么爱吃的顾博士却似乎没听到一样，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愈发的委屈，只是一个劲儿的要回家。
张启伸手帮她揩掉脸上的泪水，指尖下的温度却似乎不太对，不过，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发热，触感有偏差，按下车窗探头出去叫谢楠过来。
试过体温后顾博士果然在发高烧，谢楠认为问题不大，小姑娘应该是连累带吓又受了点儿凉，回去吃点药发发汗很快能恢复。
张启不满的皱着眉，“人都烧的迷糊了还问题不大？退烧针还有抗生素，赶紧的都……咳咳咳咳……”
“抗生素已经用完了，退烧的还剩一针，可是，队长你也……”小医疗兵吞吞吐吐，不太情愿，没有药他也没办法。
“我不用，她一小姑娘哪儿受得了……咳……别烧坏了……”一句话没说完，张启觉得被瓦斯毒气侵蚀过的气管也跟着凑热闹的刺痛，捂着嘴咳得脸色越发的难看。
打了针后，顾博士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只是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凑合喝了几口水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连刚烤好的兔子肉都不愿意吃。
张启没办法只能抱着小姑娘干着急，那样子俨然一位满心焦虑的老父亲。
潘野看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劝也劝不住，而且他同样怕顾博士会出什么事情，毕竟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些日子东奔西跑的吃不好，睡不好。
不过，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以顾筱筱同学经常跑野外的身体素质如果不是被吓到了情绪波动太大，也不至于搞得像现在这么狼狈。
下午，退烧药的药效减退后，顾博士的体温再次升了上去，又开始做噩梦，一会儿喊救命，一会儿又要找妈妈要回家。
张启就那么一直抱着哄着，早饭午饭都吃不下什么，嘴唇熬的干枯开裂，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眼睛不知道是因为高热还是急得布满了血丝。
“我替你一会儿，你到前面来歇歇。”潘野回身递了瓶饮用水过去。
谢楠接过瓶子凑队长嘴边让他抿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在身体中穿过，让枯竭的精力又恢复了些，“她现在烧糊涂了不认别人，我没事，还有多长时间？”
“今晚咱们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明天早点出发，再有半天就能到基地了。”项祖祺加大了油门的输出，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最后那一役的战况，但只在山脚下听到的枪炮声就能深切的感受到有多么的惨烈。
“老项，能不能先找家医院给顾博士买点儿药，她一女孩子不像我们大老爷们儿抗造，这么烧别落下什么毛病。”潘野琢磨回去后得给小姑娘整一套训练计划，虽然这次多亏了顾博士知识丰富主意多，但搞得像现在这样又太让人操心。
“不行，我们的身份行踪不能曝光……咳咳……医院大多在城镇，太冒险了……”张启说完，把小姑娘又往怀里搂了搂，像是要把她所有的痛苦都融进自己的身体。
“别急，看运气，还有其他的办法。”项祖祺紧握着方向盘，那些常年在草原上奔波的牧民有不少治疗疾病的偏方。
要说顾筱筱自诩福星还真不是吹的，在夜幕降临不久，远处的大草甸上几座蒙古包边的篝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希望之光。
项祖祺让大家把车子停的远一些他和阿东二人过去，张启他们现在的样子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众人分分下车休整，大草原的夜晚月凉如水，风很大把天空中所有的遮挡都吹的散开，星空银河从没有如此的璀璨，像一床厚重的羽被彻天彻地的压了下来。
潘野靠着车门仰头眯着眼和里面的人聊天，“你嫂子这些日子老跟我念叨诗和远方，我说张启，你爱看书，叫你说啥是诗和远方。”
张启等着项祖祺去想办法等得心情焦躁，咳了几声懒得回应。
“叫我说，这大草原就不错，够敞亮，就是太冷，等明年夏天我抽空请几天假，带她们娘儿三个去内蒙转转，你说怎么样？”
“好，不错！”张启敷衍了一句，靠着车窗体力明显有些透支。
潘野见他提不起精神，怕他太担忧再把心悸给勾出来，“干脆你把顾博士也带上，咱们在星空下点堆篝火，够诗和远方了吧！”
“对，不仅有诗和远方，还有成群的蚊子和牛粪。”
潘野没好气的叉腰怼回去，“就你这钢铁直男的德行，顾博士也不知道看上你啥了。”
闲聊中走了一个多小时的项祖祺二人终于回来了，看上去像是喝了酒的样子，满脸通红。
阿东把手里提着的瓦罐递过去，“这是他们牧民熬的羊肉汤，据说喝下去发发汗明天烧准能退。”
话说喂一个烧糊涂的人喝东西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她又是个有些任性有些倔强的小姑娘当然就更加艰难。
不过，张队长平时训练出任务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到了战场上更是说一不二所向披靡的霸道作风，而此时却耐心温柔的令人瞠目结舌，端着碗也不着急慢慢哄着，等着顾博士稍稍张了口，才小心的送进去一点。
不光潘营长和副队长他们看着起急，连好脾气的谢楠都想过去干脆捏着顾博士的鼻子灌进去得了，然而，大家看看紧蹙着眉毛，阴沉着脸的张队长，谁都不敢多嘴。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付出总会有回报，一碗羊肉汤足足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算见了底，小姑娘的鼻头微微见了汗。
谢楠见队长一下子脱力般靠向椅背，端着碗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几下还是没能坚持住垂落，幸好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顺便帮队长支撑着不断往下滑的身体。
“谢……谢楠……替我一下……”
小医疗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队长这是开窍了？他满怀欣慰的去扶顾博士，却见队长急急忙忙捂着嘴推开车门，没走出几步脚下踉跄半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
马当先离得最近，三两下跑过来蹲下让人靠着自己轻轻帮他拍着后背。
一整天连带着昨晚都没吃什么，胃里除了点儿清水就剩下辛辣的粘液，张启脸憋得通红，嗓子被灼烧的更加难受，直到实在没了力气，才昏昏沉沉的倒进老马的怀里，胸口剧烈的起伏，头上却流不出一滴汗。
谢楠把扶着的顾博士放倒在后座让她自己躺会儿，拎着医疗箱跑下车，把最后一袋生理盐水给队长输上，“您回去想怎么罚我都行，给处分我也认了！”
张启微睁着双眼，指尖动了动，实在没力气计较，他想，锅盖头的小子们能耐见长脾气也见长。
“我扶你去车里歇会儿，地上太凉。”马当先不敢太用力，他觉得现在的队长像瓷儿做的，一碰就能碎了。
“这是怎么了？”潘野询问医疗兵时语气不怎么好。
“没……没事……羊肉味儿有点儿冲……”
草原上的夜风虽然刚硬，不过吹在皮肤上的冰冷让胸口的烦恶和大脑中的眩晕逐渐消散，张启咬牙想往起爬，后腰处的旧伤也开始出来凑热闹，肌肉灼热刺痛，脊椎却冷硬僵疼，清醒些他发现谢楠正蹲下对面，连老潘都在自己的旁边，那么顾博士岂不是一个人待在车里呢，万一她醒了身畔没个人岂不是又要被吓到了。
顾筱筱觉得肚子里有团火在烧，烧的她口干舌燥的，一下子就醒了，车厢里静的出奇又黑的可怕，鼻尖还缭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她瑟瑟抖着推门下车，外面是枯草萋萋寒风浙浙，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眼前的景物模糊一片，头疼得快要裂开，她只想找她的张叔叔，可是面前这个拽她胳膊的家伙是谁？她惊恐的甩开向后退。
秦川本来是好心怕队长着急先一步过去扶顾博士，然而小姑娘却不买账，他被华丽丽的嫌弃后只能低声下气的解释，“队长不舒服，您看您是不是到车上等。”
顾筱筱还处在糊里糊涂的状态，谁也不理谁也不要一心找张叔叔，直到熟悉的人站在身前才一下子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哭唧唧的像只红眼兔子，“你干嘛去了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张启被撞的向后退了一步被马当先撑着才压抑的哼了一声勉强稳住，不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却又摇头笑了出来，“胡说……赶紧回去外面凉！”
他抹抹她的额头，好不容易发出来的汗又被冷风吹干了，温度依旧烫手，也不管身上的痛楚，把怀里的人半抱着塞回了车里。
顾筱筱找回了安全感后便听话的让干啥干啥，烧没退喝了几口水又接着睡了。
如此，张启就算再难受也默默忍着，不敢再放手，生病的小姑娘娇娇气气的可怜巴巴，让人不由得疼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