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50）
150
队员们被带到靶场上时一个个都要泪流满面了，张队长终于大发慈悲，总算想出个正常的科目来考他们，然而，当他们看到射击位上散落了一地的零件，破破烂烂的貌似有不少还不是一个型号的，那心情就像三九天又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拔凉拔凉的，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了。
“下午不难为你们了……咳咳咳……”张启的唇色是难看的惨白，颧骨处却氤氲处出不太正常的潮♧♧红，“满弹夹45发，五分钟以内，上靶率有百分之七十就行，注意是上靶不需要十环，不过，组装出什么型号的枪支需要你们自己决定……咳咳咳……”
曲明强皱起了眉头，心底莫名的烦躁，听这人咳嗽的声音闷闷的就像要把整个胸腔都炸开一样，弄不好非得得肺炎不可。
“身体这么差还敢来当我们的队长，这样子都快赶上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了，不好好回去养着就知道跑过来折磨我们，”他狠狠的想。
这种组装枪械后射击的考核对于特种兵来说没有太大的难度，不过，张启这次给的零件都不太齐全，不是少了枪托，就是瞄准镜损坏，而且弹道没一把是校准好了的，多少都有偏离，甚至有的枪管竟然是弯的，再加上至少三把不同制式的突击步枪的零件混在一起，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叶飞，白枫，程哲，齐小天，出列！”张启斟酌了一下人选，“不熟悉规则的可以仔细观察他们的操作，五分钟时间虽然不短但需要合理安排……”
顾筱筱悄悄蹭到张启身边，想扶他的手臂，却被这人轻轻拍开，“躲远一点儿，筱筱，枪声太大对耳朵不好，乖，听话。”
“哦，可是，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色这么差。”顾筱筱不太情愿，不过看看前面等着测试的队员们，只好把声音压的尽量低。
“没，哪有，”张启怎么会承认，关键时刻必须嘴硬，“叶飞，一号位，齐小天，二号位，程哲，三号位，白枫，四号位！”
被点到的四个人答“到”之后，小跑着在射击位半蹲下身体做好了准备。
张启按下手中的计时器，“开始！”
众人都不错眼珠的看着前面的参加考核的四个人，见他们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迅速观察面前的零件。
“组装之前，要先在心中进行简单模拟，判断出那把枪最合适，五分钟的时间不可能实际完成三把枪的组装和45发子弹的射击。”萧少峰好心的给那些野战军出身的队员小声讲解。
不到半分钟，叶飞第一个动手，张启看看他抓起的枪骨，满意的点点头，当年他没看错，这小子确实有狙击手的天赋。
四个人中用时最快的叶飞2分40秒，最慢的齐小天，也就3分10秒，而脱靶率，叶飞只有前两枪由于不清楚弹道的偏离程度打飞了，其他的全中，而比较差一些的齐小天，上靶率也有百分之八十五。
萧少峰的眼睛烁烁放光，“没想到你们锅盖头藏龙卧虎啊，竟然有枪感这么好的小子，而且对于风速的影响也测算的比较准确。”
“狙击组可全指着你了，强强组合，看来利刃的身后我可以高枕无忧了……咳咳咳……”刚刚精力过于集中，此时咳嗽又爆发了一阵。
“具体流程都看明白了吗？”张启锤了锤胸口，提高了音量。
“明白！”
“很好，第二组准备！”
顾筱筱在后面紧咬着下唇，小拳头越攥越紧，不过，担心的同时她也有些疑惑，按理说每天输液，晚上又给他加了羽绒被病情不应该又这么严重了呀！
过硬的军事素养让考核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越往后成绩越不理想，尤其是第六组之后，那些从野战军中选拔出的士♧♧兵们平时很少接触其他国家的武♧器，组装起来非常不熟练，而且还常常选错枪♧♧支。
脱靶率竟然从百分之五十一直往上升，直到飚到了百分之七十，张启有点儿忍无可忍的跨前几步，“你们都是瞎的吗？固定靶还能打出这个成绩？”
“报告！”
“说！”
“我们平时没有接触过其他国家的枪，对性能不太了解。”
“报告！”
“说！”
“我的枪支损坏太严重，在几乎没有瞄准镜的情况下射击，我们平时没有练过。”
张启抿抿唇，用唾液把干枯的嗓子润了润，“十八♧♧♧大之后中♧♧央♧♧军♧♧委提出，要扎实开展实战化军事训练，训战一体，你们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战场？作为特战队我们必须准备随时接受特殊任务，对于各种制式的武器的熟练掌握是你们必备技能，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手里的枪支一直完好无损，捡到什么就得用什么，敌人不会因为你的不适应手下留情，不能够把对方击毙，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你甚至是你的队友的生命。”
几个人哑口无言，面露惭愧之色，张队长没有说错，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差距。
“下一组，准备……咳咳咳……”张启没有后退，剩下的几组水平更加糟糕，他怕出现意料不到的危险。
通过前两天考核的表现，他对那些战区敢把这样水平的士♧♧兵送过来佩服的五体投地，想着等今天结束后一定得和其他组员商量一下，直接取消他们的考核资格，这几位能够整出的混乱操作，简直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然而，张启还是对他们太宽容了，这一组中竟然有位仁兄组装了一支枪管弯曲的准备射击，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身体被一脚踹飞。
张启按着后腰，气息急促，“混蛋，你在干什么！”
被踹飞的家伙爬起来一脸的怒气，“报告，参加考核，我错在哪了？”
“错在哪了？你好意思问，看看你手里的突击步枪，枪管弯曲成这样，只要你敢扣动扳机，不把你的脸炸花了算是便宜你。”张启有些后怕，心脏跟着一阵阵发紧。
“我……”这人看领章应该还是个上♧♧尉军♧♧官，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满的抱怨，“就会说我们，还不知道自己能打成什么样？”
“你说什么呢？”马当先早就看这几个不顺眼。
“报告，请求队长做示范，我们回去也能有个努力的目标！”这人应该是传说中的兵油子，圆滑的很，他可能已经预料到自己被淘汰的结局，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想趁张启身体不好时抓到他的把柄，然后向军♧♧委申诉，项目组考核科目设置不合理，连队长都做不到百分之百上靶率，凭什么要求他们这些普通野战部队出身的士兵。
张启多通透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这点儿小伎俩，“可以，只要我十环的命中率不在百分之百，你可以直接过关，但是，如果我做到了，明天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利刃的任何一名队员都不会为你的愚蠢买单。”，说完，他大步走向一号射击位，那里散落的零件保持着原样，边上被考核的那名队员还没有想好该怎么组装，他见张启一脸怒气的过来，瑟缩了一下，赶紧退到一旁。
“换移动靶！”
400米的距离对于正常的突击步枪都不简单，更何况是弹道偏离，或是瞄准镜损坏的，现在还要换移动靶，马当先犹豫着没有立刻执行。
萧少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拿起通讯器下了命令，“听你们队长的，你见过哪个敌人会站在不动等着你打的。”
马当先看着半蹲下身体的队长，无奈的按下手中的秒表，
“枪械组装射击，移动靶，满弹夹45发，预备，开始！”
顾筱筱下意识的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人情世故她怎么会不懂，她的阿启太难了啊！
定盘星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下，永远是光芒夺目，清脆的枪声戛然而止，“两分二十秒！十环命中率百分之百！”，马当先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围观的所有队员无不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顾筱筱抹抹眼角，那里有水滴滑落，他做到了，他的阿启做到了，他是她毕生的骄傲。
张启不着痕迹的把枪托拄在地面，使劲儿眨了几下眼，试图将前面的黑雾驱散。
“队长！队长！”马当先叫了两声才看到半跪在射击位上的人缓缓站起，转身退了回来。
“下一组，准备！”张启努力驱散恼人的眩晕，提了口气下达命令，只是，终归人的身体有他承受不住的极限，他觉得腰椎处像被一道电流击穿一般，尖锐的刺痛让所有的坚持瞬间崩塌，脚下一软向前栽了过去。
曲明强正好离张启最近，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扶，隔着作训服都能感受到火炭一般都温度，随即，耳边响起各种惊呼声，齐小天过来架住了队长的另一侧的手臂。
曲明强被拥过来的众人挤到了一边，他突然有些恍惚，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那一年他们疾风的队长也是带着伤坚持参加军♧♧演，在他们获胜后也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晕倒，他那时似乎也像齐小天一样急得哭了出来，后来，还被队长骂了好几天没出息。
一切的一切都恍如隔世，他有些怔仲。
马当先二话不说，就要把人打横抱起来，扯着大嗓门喊谢楠。
张启稍稍缓过神，挣动了一下试图推开老马，“没事儿……咳咳……”
谢楠过来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不用测脉搏就知道慢不了，“赶紧去医院！”
张启抖着手，一把抓住转身就要跑去要车的齐小天，“不……不去……”
谢楠见队长用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喘息的厉害，不敢再让他情绪激动，赶紧改了口，“您别着急，不去医院，不去还不行吗？”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张启总算放松了下来，他把身体的重心靠向谢楠，伸手推开马当先，“继续……咳咳咳……”
顾筱筱过来，接替了老马的位置，“我扶你回去，这边有萧大哥呢，放心！”
回到营房中，张启被安置回床上时已经烧的有些脱水，人却还努力保持着清醒，他怕小姑娘一发飙不管不顾的把他直接绑去崔主任那里，然而，他并不知道顾博士已如他一般清楚利刃起步的艰难，考核淘汰过于敏感，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各大战♧♧区诟病。
谢楠出去配药时，顾筱筱也打了盆温水帮他擦拭，“你睡一会儿，别想太多了。”
昨天刚刚裂开的伤口今天又被步枪的后坐力震的生疼，他不敢平躺，微微向左侧着闭上眼睛嗯了一声，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在伤口结痂后他已经很少用了。
顾筱筱越琢磨心里的疑惑越多，在谢楠进来时，忍不住询问，“怎么突然烧的这么高？要不，你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是不是又不好了？”
“不用……咳……可能……就是着凉了……”张启一惊，慌忙睁开眼拒绝。
“什么不用，你这个姿势一看就是伤口疼的厉害，连床板都不敢碰。”
“哪有……嘶……”张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咬牙想换个姿势，却疼得连连吸气。
“您就别乱动了，我先给您输液。”谢楠看看队长的两个手背，最后还是选择了右手。
顾筱筱眼中尽是心疼，叹口气没再追问，走到书桌旁打算把衣架移过来，然而，扔在地上的作训服却吸引他的目光，上面的土黄色迷彩染着大片大片的殷红。
她蹲下身，仔细翻看，越看越触目惊心。
谢楠扎好了输液针，把挂在肩上的装满药液的塑料袋取下来举着，扭头想看看顾博士究竟在搞什么，半天了也没把衣架挪过来。
张启发现眼前的小医疗兵表情瞬间僵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吓得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却因为发着高烧用不出力气，跌回床上疼得险些晕过去，“筱筱……筱筱……”，他竭力提高音量。
小姑娘低垂着头把衣架移过来，又把输液袋接过去挂上，看不清表情让人越发的惶恐。
“筱筱，你听我说……我……咳咳咳……”张启拉住她的手，急切的想辩解，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却激起一阵呛咳。
顾筱筱默默的将人抱起，为他轻抚胸口，肩头已微微的颤抖。
小姑娘没有如往常一般发难，出奇的沉默令人更加不安，张启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让气息平稳下来，“筱筱，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知道……曲明强那小子……咳咳咳……是个好苗子，他不容易……”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顾筱筱一把抱住身前的人，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头抖得更加厉害。
张启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有清冷的液体渗透进贴身的迷彩T恤里，凉凉的却灼的人心脏一阵抽疼，“你别哭啊……咳咳……我保证，以后再不逞强了……筱筱……”
张启的安慰反而让小姑娘哭的更加厉害，“我不要……不要你再瞒着我……我也不要你保证，”她把脸颊贴近他炽热的皮肤，烫人的温度让她想把人搂的更紧些，“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心疼！”
“筱筱……”张启低弱的唤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组建利刃有多难，我也知道，再难我们也要坚持着挺过去，所以，阿启，答应我，让我陪着你，好吗？”顾筱筱抬起头，眼中噙着的晶莹中闪烁着坚定的微光。
张启抬起手，为小姑娘拭去泪痕，“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