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53）
153
高进没有辜负他擅长的技术，车开的又快又稳，当然所有的红灯他都没遵守，好在临近中午路上的车不算多，一路闯过来倒是没出什么乱子。
进了NC的空军总医院，车还没停稳，崔主任已经带着一众医生护士推着轮床冲了过来，张启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医院独有的明晃晃的雪亮的灯光下，他想，他无论如何得挺过去啊，小姑娘还在生气呢，他还没有为他早上恶劣的态度道歉！
潘野几个人又一次被挡在抢救室冰冷的大门外，走廊上的椅子怎么坐怎么硌得慌，上面红色的灯光依旧出奇的刺眼。
看着被送出来病危通知书，潘营愣了半天神儿都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自从一年前做了手术，不是说都好了吗？怎么又整出个什么急性心衰？
他握笔的手有些抖，等那小子没事儿了，非狠狠教育他一顿不可！
萧少峰过来拍拍老潘的肩头安慰，“行，你们特战旅竟出人才，我最近一直反省自己当年是不是太作了，现在看看张启，其实吧，我觉得以前还是不够努力。”
齐小天和秦川可没有那么镇定，在走廊转来转去，眼泪在眼眶里汪着。
其实，大多急性的病症虽然当时凶险，但只要治疗及时恢复的也比较快，当顾筱筱和石旅♧♧长，王政♧♧委急急火火赶到时，崔主任也刚好从抢救室出来，“幸亏你们处理得当，送来的也及时，张队长基本脱离危险了，在重症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问题可以转普通病房。”
顾筱筱听完后腿一软险些没坐地上，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如此害怕过，幸好萧少峰在后面扶了一把，“别担心，你家张启就一祸害，死不了！”
石旅♧♧长大手一挥又要扯着大嗓门骂人，不过看看四周，又看看崔主任，很识时务的压低声音，“孩子不听话，您多费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批评教育。”
“教育到不用，不过，我想说几句逾越的话，虽然张启能力很强但用人咱们也不能往死里用，这次急性心衰和他前一段肺部反复感染有直接关系，干，湿啰音都那么明显了，肯定出现过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和持续高烧，当时为什么不及时就医，还去出什么任务，高强度的作战对心肌的压力有多大你们作为老特难道不知道吗？”崔主任换了口气，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照这么折腾，我看下次你们也别送来了，不过，如果这次再晚十分钟，说不好还真就没下次了。”
石旅♧长低头听训，即使觉得有些事情他们并不知情挺委屈，但都态度良好的点头认错，只有顾筱筱越听越心惊也越发的自责后怕，同时又开始仔细回忆前几天的细节，反省自己最近对某人是不是太纵容了。
看来，俗话说的对，这孩子确实不能惯着，不过，管教他还是等他好一些再说。
顾筱筱磨了崔主任好久才被允许进CCU去探视半个小时，洗手消毒，套上防护服带上橡胶手套，全副武装后，照照镜子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当她坐到病窗前拉着张启垂落在一旁微凉的指尖，床上虚弱苍白的人却眼睫抖动了几下缓缓掀起，宽大的氧气面罩上笼起的水雾开始急促起来。
“你醒了？哪里难受？我去叫崔主任。”
张启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看似很努力的摇头却只是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你别急，我不走，你是不是担心你的那些队员啊，他们都没事，有几个受了点儿轻伤，小董都处理好了。”
顾筱筱像哄孩子一样摸摸他的额头和侧脸，轻声安慰着，见张启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指尖在用力勾住自己，“你还在担心什么呀？现在最糟糕的就是你，不过，崔主任说了急性心衰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有十天就能痊愈了！”
张启依旧没有等到满意的答案，喘息更加急促。
顾筱筱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你是不是想为早上凶我的事道歉？其实，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去给你捣乱的，别担心，我并没有生气，不过，你要快快好起来。”
张启明显放松了下来眼中有了些许笑意，随即疲倦夹杂着剧痛如潮水涌来，又昏睡了过去，他这次作的有些过分，不光自己怕了，对小姑娘有更多的愧疚。
张队长可能是真的累的狠了，也可能是输的药液中有镇定的成分，被转到普通病房后，又睡了一天一夜才慢悠悠的睁开眼，而随着意识的回归，疼痛也越来越真实清晰，他吃力的四下寻找，小姑娘并不在，只有好久没见人影的苏子晋正坐床边津津有味的啃苹果。
张启不满的把头扭过一边，咳了几声，苏子晋已经熟练的按了呼叫按钮，“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久没看见你的僚机居然还一脸的嫌弃，急性心衰，要不要把人都吓死你才甘心。”
崔主任很快就带着护士进来了，看看检测仪器上的数值，血氧心率血压什么的都勉强过关，“恢复的不错，张队长，一会儿可以把氧气面罩换了，少喝一点水，晚上吃一些流食。”
顾筱筱干嘛去了呢？当然是被崔主任叫到办公室询问张队长前一段回到营地后的病情和用药，而得到所有细节后，好脾气的崔主任也发了很大的火，把小姑娘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同时将各种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以及严重的后果都一一列出，看的顾博士那叫一个肝胆俱裂，脸色也跟着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
张启被摘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又看到他的小姑娘跟在崔主任身后一起进来心情大好，直盼着医生护士们陆续出去，才眼巴巴等着人过来安慰自己。
然而，顾博士一反常态，完全没有前几日的温柔体贴，冷着脸眼眶红红的肿的像条小金鱼。
“筱筱……咳咳咳……”张队长还想故技重施的装可怜博同情，却发现这次似乎真的把小姑娘惹毛了，咳了半天人家也没有理他，倒是苏子晋紧张的不行，赶紧用滴管吸了点儿温水喂了过去。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张启不明白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明明记得在重症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原谅他了，怎么转眼变得跟仇人似的了。
顾筱筱站在床尾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床上的人，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眉头难受的拧做了一团，即使带着鼻导管，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依然微微张开，费力的汲取着氧气，崔主任说他的腰椎又一次受到了撞击，新伤加旧伤现在应该很疼吧，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忍不住想过去抱着他，为他抚平所有的伤痛，但是，之后他会不会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由着性子的折腾。
这次要不是萧大哥当机立断才险中又险的及时赶到了医院，没有酿成大错，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崔主任说，如果心肌受损，即使关伯伯来了也回天乏术，就算勉强救过来，最多活不过五年。
顾筱筱下意识的转动着中指上亮银色的戒指，上面的藤蔓纹路在指尖跳动，显得生机勃勃，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爱情也能如山冬青般常绿不衰，也能像吴家的爷爷奶奶，满头白发时依然牵着手坐在蔷薇花的篱笆边晒太阳，边喝着茶拌着嘴打发悠闲惬意的幸福时光。
然而，她真的不知道她能陪他多久，也许今天她还躲在他怀里撒娇，明天便是天人永隔。
张启被看的心底一阵阵发毛，连所有的疼痛都似乎不怎么真实，小姑娘的眼中没有了一贯的清澈明亮，变换不定，比六月天的风雨还要令人难以捕捉。
“筱筱……”他很想去拉她的手，那里的温暖能让所有的病痛都变得微不足道，然而，小姑娘却无动于衷，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像是个局外人，这让他惴惴不安，有一种就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惶恐。
“子晋……咳咳咳……扶我……扶我起来……”他努力的想坐直身体，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身体的虚弱不堪。
苏子晋在得知张启出任务受伤后，找了几次机会才总算从多飞行器与空地联合作战的培训基地请了两天假，今天早上才到，他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此时被二人搞得一头雾水，这俩怎么看怎么像是小情侣吵架。
“你别动，心率又要超标了，”苏子晋赶紧把人安抚住，“顾博士，麻烦你把床头摇起来些。”
换做平时，顾筱筱早就跑过去把人抱起来各种按摩安慰，现在却一言不发的弯腰去转摇把。
“筱筱……”张启闭目，尽可能让呼吸平稳下来，此时，如果床头的检测仪再报警，保不齐小姑娘当场发飙。
然而，还没等他把因为体♧♧位的变化带来的眩晕驱散，关门声让他惊慌的睁开眼睛，果然，他的小姑娘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扔下他离开了。
“你现在还不能起来，要什么我给你拿！”苏子晋搂着刚刚挣扎起来要下床却又无力的摔进自己怀里的人，急得没办法。
剧痛从腰椎向上蔓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炙烤，以至于包裹住整个胸腔，呼吸和心跳都变得生不如死的艰难，担忧占据了整个大脑，对于顾博士的倔强与强硬他不止领教过一次两次，经验告诉他，冷战比适时的爆发更加难应付。
苏子晋眼尖，刚刚就注意到小姑娘的中指，这时再看看长机同志的左手心下了然，即使床上的人郁结着情绪咳得令人揪心，但他还是挺欣慰那枚戒指总算被送了出去，没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你把气儿顺匀了，着急也没用，哄女朋友是个功夫活。”
张启熬过一阵呼吸的不适，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对心肌的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你……懂什么？”
“凭良心讲顾博士喜不喜欢她手上的戒指？”苏子晋帮他擦汗，心里不停的为长机同志谋划。
张启经过自己的领悟，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小姑娘收到戒指时没有生气反而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有人说，浪漫不是鲜花，烟火和摆成心形的红烛，只要两人心意相通，仅仅牵手靠在一起便是无可言说的甜蜜。
苏子晋不着急，熟练的帮他按压后腰缓解疼痛，“据我分析，顾博士如果大发雷霆表明没什么大事，而她刚才冷着脸的样子估计你这次闯的祸可不小，不过，照你这次闹出的动静，你也别觉得委屈，她能在你没清醒前还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已经很难得了！”
“你哪儿头的。”肺部的感染没有退，张启勉强开口，气息又不稳。
“我是帮理不帮亲，不过，保护长机的战斗力是僚机的责任，你放心，我虽然请了两天的假打算好好照顾你一下，但等顾博士回来我就走，绝不耽误你认错博同情。”苏子晋不是相信长机同志的本事，而是对小姑娘有信心，“女朋友面前别总是死撑着，在家里顾博士是领导，你得服从命令听指挥，才能指望有好日子过。”
张启躺回去，歇了会儿，低声抱怨，“都是废话，一点儿用也没有。”他想你以为筱筱那丫头能像石旅长那么好糊弄吗？
“怎么是废话，诚意！诚意懂不？你要让顾博士看到你知错能改的决心，拿出你当年要经费时的机灵劲儿，一天不行就哄两天，两天不行就十天，脸皮得厚一点儿，意志得坚定……”苏子晋拧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教会不开腔的长机同志太不容易。
张启见小姑娘迟迟不归心情越发的糟糕，又被疼痛折磨掉太多体力，听着子晋喋喋不休的啰嗦，不多时迷迷糊糊的又昏睡过去。
顾筱筱离开不过是怕自己绷不住会再一次妥协，张叔叔最近学会了阴奉阳违，她必须表明态度，让他知道自己非常非常的不♧♧爽，而且，她现在肚子里也确实憋着一股邪火，不知道究竟在气什么，也许是张启也许是自己。
正无聊的在住院部楼顶的露台上发呆，顾筱筱接到了苏子晋的电话，“顾博士，培训基地临时有任务，我得赶紧回去。”
顾筱筱眼皮子一条，最近对任务两个字过敏，“什么任务？危险吗？”
苏子晋的声音明显一滞，随即，“常规任务，很安全！”
“哦，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别学张启。”
苏子晋把床上的人偏向左侧的身体慢慢正过来，小声嘱咐，“这都成反面教材了，以后可不能再不管不顾。”
顾筱筱回来的很快，苏子晋很满意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确，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匆匆离开，至于后面怎么努力，只能靠长机同志自己了，别人想帮也帮不上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