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63）
163
进屋后，秦川破天荒的没有听队长的，“你需要休息，再写什么事故报告命都得搭上。”
张启被强行按倒在床上，压迫感减轻疼痛也相应缓解，不过，他心里惦记着需要上交的训练材料，直了一会儿腰就要起来。
“我要是你就在顾博士下课之前争取睡着，别让她看见，脸都快肿成馒头了，想瞒也瞒不住，等我去谢楠那儿要点儿冰块给你敷敷。”秦川拿着门边的塑料盆出门，没敢开灯。
张启试了几下确实起不来，想想小姑娘累了一天舍不得再让她担心难过，闭上眼，打算听秦川的，只是腰伤疼的没有规律，刚迷糊末梢神经又开始一跳一跳的出来捣乱，半睡半醒中他还在吐槽，川儿说的什么话，什么脸肿的像馒头，为什么不能像包子，小姑娘最爱吃肉馅儿的。
顾筱筱这节晚课上的那叫一个心累，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的差不多，索性提前十分钟结束。
秦川是故意在营房门口晃悠的，队长不让说，那还不许顾博士自己发掘真相吗？
“川儿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明天能手术吗？”果然，顾筱筱第一个跑过来。
“还行，治疗方案已经定下来了，据说恢复好的话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秦川一点儿不避讳，把脸盆端在身前，就等着小姑娘刨根问底。
“那就好，那就好， ”顾筱筱明显松口气，“你干嘛去？还端着个盆儿。”
“哦，想去胡大厨那儿找点儿吃的，再给队长打点儿水擦擦脸。”
“还没吃晚饭吗？这都几点了！”顾筱筱立刻沉下脸色。
“下午范明宇的家人来了，军♧♧事训♧♧练部也派来了事故调查组……”秦川很想和盘托出，忍了又忍才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顾筱筱把盆接过来，“你先去看看有什么可吃的，不行让胡大厨做点儿面条，热热乎乎的还好消化。”
张启被轻微的关门声彻底拉回现实，他估计是秦川回来了，没睁眼，“川儿，不是让你别管我，自己先去吃晚饭吗？”
顾筱筱没吱声，心说，走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闹半天全都是糊弄我的。
张启并不知道是小姑娘，挪着身体想翻转过来，后腰疼的磨人，脸上火辣辣的不敢碰，“别忙了，帮我……嘶……帮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没有听到回应，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然而，已经晚了，上身才支起来一点儿，抬眸，小姑娘抓着拧干水的毛巾咬着下唇站在床边，“张队长没吃饭又要干什么？你这是真想成仙了？还是想减肥啊？”
张启手臂酸软一下又跌了回去，屏住气才把痛哼卡在嗓子里，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很暗，只能勾勒出模糊轮廓，看不太清。
顾筱筱见这人彻底清醒了，又不老实，回身开了灯，张启似乎因为不太适应过于明亮的光线用小臂挡在额头前。
“我让川儿哥去胡大厨那儿找点儿吃的，你怎么答应我的？”
“下午事情有点多，没顾得上，午饭我吃了不少，不信，你问秦川。”张启的声音被手臂遮住，并不通透。
“拿你没办法，好啦！麻烦张大队长把手给我，咱们擦擦干净，等着吃果♧♧果。”顾筱筱歪着头，拖着毛巾，她现在被自家男朋友磨炼的，完全没了暴躁脾气。
张启嗯了声，却没有动，“有点儿晃眼，把灯关了好不好？”
顾筱筱被气了乐，“黑乎乎的怎么吃饭，也不怕把面条杵鼻子里，我又没怪你，听话，把手给我，不然，我可真的生气了啊！”
张启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抬起另一条胳膊，额头上的却依旧没有动。
顾筱筱帮他擦手已经感觉到不大对，“另一只，你自己伸过来，还是我自取？”
张启见实在是躲不过去，只好照做，把头尽量偏向里侧，闭了眼不敢看小姑娘。
“这就对了嘛……你……你脸怎么了？”顾筱筱被高高肿起的颧骨和唇边的淤青血口惊的都结巴了。
“不……不小心……磕……磕了一下……”张启舔舔干涩的嘴唇，同样紧张的有些结巴。
“说实话，你最好不要总是把我当傻瓜糊弄。”顾筱筱眼中的心疼毫无保留，嗓音颤抖着，伸手过去却不敢去触碰他的脸颊。
“我……我……总之没什么事，一点儿小伤，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张启找不到理由，如果告诉她实情，保不准小姑娘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部队中的纪律之严明，惩罚之严厉可不是她能想象的。
听墙根儿的秦川实在忍不住了，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马当先，叶飞，齐小天，王猛……等等等等。
“是被范明宇他弟打的，那个王♧♧八蛋上来就是一拳，队长没还手也没躲，正打在脸上能不肿吗，而且……”
“秦川，想造反是不是？”张启低喝一声，咬牙把自己撑起来。
“队长，就算……”秦川还想争辩。
“让你闭嘴，行，你们一个个都长本事了，啊！”张启的胸口起伏的厉害，“我这个队长的命令没人当回事了！”
“凭什么打人！秦川你说，调查组住在哪儿，还有范明宇他爸妈来没来？我去问问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他们是怎么管教孩子的。”顾筱筱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心脏疼的揪成一团，她的阿启，是那样骄傲，那样要强的一个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个混♧♧蛋如此羞辱。
“不许去！”张启向前探身，抓着小姑娘的手臂，低垂着头，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指节发白。
“为什么？”顾筱筱小脸涨得通红，使劲向后的扯自己的胳膊。
马当先几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同样梗着脖子要去理论。
张启屏住一口气，借着小姑娘的拖拽猛地让自己从床上直接站起来，“都闭嘴，无组织无纪律，这么多年的兵都白当了！”
“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也是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凭什么还得受冤枉气？”顾筱筱挣蹦不过，只能嚷嚷。
其他人被队长一骂都低了头不敢吱声，只有齐小天小声附和，“就是，你又没有错。”
“是非对错调查组的同志自然会判断，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没有什么冤枉不冤枉的，筱筱，你也要理解家属的心情，最亲近的人生死未卜，做出些过激的行为也可以理解，如果想着还手你觉得我会让他打到吗？”张启把语气放缓，小姑娘吃软不吃硬，眼前升起的黑雾让他看不清楚闯进来的都有谁，想来不过是那几个臭小子。
“还有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老兵，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利刃刚刚组建问题那么多，你们要做的是做好榜样，起到带头作用，提高凝聚力，一盘散沙怎么上战场？聚众闹事像什么样子，精力旺盛是吧？有劲儿没处使是吧？马当先！”
“到！”
“带出去，四平马一个小时！”
“是！”
刚刚还乱乱哄哄的屋子里立刻清静下来，张启呼出一口浊气，腰椎疼的吃不住劲儿，腿上也跟着抽搐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倒。
“喂，你别着急，我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嘛！”顾筱筱扶着人，他靠在自己肩头，耳畔的呼吸声急促而混乱，显然在强压着痛苦。
“对不起！”张启的道歉中有不甘，有委屈，有歉疚，有无奈……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谁，”顾筱筱心疼的摸摸他的头，“是腰又疼了吗？我们躺回去，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张启听话的顺着小姑娘的扶持躺回床上，在她要起身时，突然伸出手臂把她死死搂紧怀里，那些顾全大局的话他必须说，但他也是人，被冤枉时也会憋屈，也会愤怒，也会郁结，“让我抱一会儿，筱筱……我……难受……”
顾筱筱觉得心口像被巨石撞击一样，生生的疼，眼泪温热，“不气，不气，我会陪着你，永远！”
“筱筱……我的筱筱……”张启轻轻的念叨着，所有的艰难和伤痛似乎都被小姑娘软软糯糯的香甜气息一一抚平。
“筱筱……”
“嗯，我在！”
“我饿了……”
顾筱筱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她家阿启现在撒起娇来简直是功力深厚，让她全没有还手之力。
“好，胡大厨刚做的阳春面，你别动，我喂你！”
张启点头应了，他发现小姑娘表面上似乎是个火爆脾气，其实心最软，也特别的好哄。
顾筱筱把细面夹成小段放进小勺里送过去，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他嘴角的伤口。
一碗面吃得浓情蜜意的，暂时让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张启接过小姑娘手里用毛巾包着的冰袋，“我自己来，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顾筱筱摇头拒绝，“不要，你的腰是不是还疼，我抱着你睡吧，那样能舒服一点儿。”
“不用，已经没事了，乖，明天你还得替我带着大家训练呢！”
“不嘛，我也要去医院，看谁还敢欺负你。”顾筱筱咬牙切齿的瞪着眼。
“可是，队里没有顾博士的突击步枪镇着怎么办？你也看见了今天那帮臭小子们情绪有多激动。我现在只能指望我家媳妇儿了。”张启不急不缓，一下击中关键点，一句媳妇儿小姑娘完全招架不住。
顾筱筱想半天，只好同意，“那你自己小心些，不能还手至少咱们可以躲开嘛！”
“请领导放心！保证不会再受伤！”
第二天，张启走的特别的早，他怕小姑娘再见到他的脸又伤心一次，也怕在其他队员中造成不好的影响。
石旅长因为有会实在走不开，王政♧♧委陪着调查组的同志一早赶到了医院，作为张启的娘家必须表明态度，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范明宇在上午九点被推进了手术室，脑中的血块最终还是采用微创清除，高医生和杨染枫操作着先进的3D机器人指向精准，没有损伤任何一根脆弱的神经，手术仅仅持续了两个小时就顺利的结束了。
孟副主任焦急的神色在等到手术成功的结果后明显放松了下来，嘴中说着感谢的话，而眼中闪过的一丝狠厉却是谁也没有察觉到的，范明宇的弟弟依旧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他的哥哥脱离危险似乎也没能缓解他的情绪。
腿部的手术相对复杂，又持续了四个小时才算结束，照例人还得留着重症监护室观察，如此一来二去的一折腾，天色又暗了下来。
整整一天，大家都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王政♧♧委招呼调查组的同志们回旅里用餐，孟副部长说他们自行解决，留了个范明宇的表哥在监护室外守在。
程哲说今晚他在医院看着，让秦川赶紧陪队长回去休息。
张启没有回直接回营地，腰伤实在太疼，这么下去怕是应付不了后面的调查问讯，“先去趟卫生队。”
小董一直都怕张队长主动来找他，准没好事都是无理要求，“您不能再打封闭了，那里都是激素类药物，副作用太大，最多一个月一针。”
“我知道，不就是有点儿刺激肠胃，没事儿，忍一晚上就过去了。”张启不以为然的催促，熟门熟路的自己往处置室走。
“还有心脏，肝肾，血压，特别是免疫系统，您本来就有格林巴赫综合征，肺部黏膜也才受过损伤，还有急性心衰，您都忘了？”小董小跑着追上去一通埋怨，在看到张启露出来的后腰，没控制住骂了声，“cao，您这是怎么搞得？又磕哪儿了？不对，看着这淤青好像是谁踹的，我说，秦连长，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队长的腰不好，这是谁在格斗训练的时候这么没轻没重的？”
“赶紧的，你以为我不认识封闭针，再啰嗦我可自己动手翻了啊！”张启爬到床上又摆出不讲理的样子欺负小卫生员。
“行，算您狠，就没见过您这么不讲理的领导的。”小董苦着脸小声嘀嘀咕咕的抱怨，去放医药的柜子里找针剂。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让人跟你急才行。”张启这还得理不饶人了。
秦川不好意思的在旁边说着好话，“你知道队长就这脾气，最近事情多他心里也起急。”
“再急也不能不要命吧，上次直接爬机器盖子上，让我在伞训场地打针，风多大都是土和细菌，这要是感染了哭都来不及，”小董准备好东西放治疗车上推到床边，“吃晚饭了吧，这一针下去恐怕副作用更大。”
“还……”
秦川的话头被打断，“吃了，吃了，赶紧的。”
小董没办法，流畅的肌肉纹理上前两天才留下的针孔很清晰，这倒是省事了，“要是晚上觉得心慌心悸先吃上速效救心再让谢楠量一下血压，胃疼是肯定的，实在不行就过来卫生队打一针解痉挛的，还有，这些日子一定要多休息，能卧床就卧床，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用力，不能再被伤到，最主要的，千万注意保暖别累着，您现在的免疫力不是一般的低，一旦感冒着凉很容易转成肺炎，弄不好，那个格林巴赫综合征再复发了，可不是一般都麻烦……”
张启被念的脑仁儿疼，秦川却很认真的一一几下，看来今晚是不能睡了，得拉着谢楠在队长边上守在，早知道副作用这么吓人刚才就不应该答应带他过来。
昨天告了一状，本以为顾博士能管得住，没想到小姑娘现在就一恋爱脑，智商都快成负数了，被队长几句软话哄一哄，什么原则都不讲，比我们还惯着他。
秦川扶着人走出卫生队的小楼，半空中月光清冷，他忽然生出一股子伤春悲秋的惆怅——这日子可怎么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