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79）
179
马当先和秦川，程哲几人先一步赶到了小天儿身边，曲明强誓死守护，大腿上也被M16的子弹旋出一个恐怖的环形伤口。
在吗啡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齐小天拼尽全力苦苦支撑，眼前的天空被枝叶掩盖，繁星和月光在硝烟烈火中不复往日的璀璨，他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闷热潮湿又暗无天日的亚马逊雨林，他想回家，想特战旅中宽阔的操场，锅盖头边的绿树如茵，还有他们的新家，利刃中那些变态的训练场地，还有，还有空降猫，莫奶奶，潘营长和石旅长气势如虹的骂人声……
队长呢？亲爱的张？他努力转动着眼珠寻找，他相信只要有队长在，就一定不会扔下他，一定会带他回家。
张启咬牙把自己愣是拖到了齐小天的身边，俯下身握住小伙子颤抖的指尖，掌心清冷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眼泪从齐小天的眼角不断溢出，就像走失的孩童，在无助惊恐中彷徨摸索时，终于投入了亲人的怀抱，终于可以安心的踏上回家的归途。
张启心疼的拭去他的泪水，又反复摩挲他的脸颊，额头和毛绒绒的后脑勺，“别怕，小天儿，别怕，队长来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别怕……”
秦川和高进已经砍了两根比较直溜的枝干，再用藤蔓绳索来回捆绑，不多时，一个简易的担架便做好了，大家轻手轻脚的把齐小天抬了上去，一起返回湖边的露营地，他们必须等待实验全部完成才能离开。
曲明强瘸着腿走到队长身边蹲下，“我扶您，谢楠说，弹片没有碰到大动脉，您别担心，小天儿能挺过去，他还没跟我比试枪法呢。”
张启怔愣了一下，随即把左手递过去，借着对方的力量让自己重新站起，打开心结的曲明强更加懂事细心，“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疼，不过能忍。”曲明强回答的很实在，不过身边的人烧的滚烫，明明自己伤重到难以为继还硬挺着安慰别人，“我背您！”
张启笑的温和，“小看我，在你眼里我这个队长是不是比林妹妹还弱不禁风，你……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从肺部升起一阵刺痒，边咳边嘀嘀咕咕，“当我没说……”
曲明强轻声应了“嗯！您没咳！”，扶着人难过的要落泪。
张启被气乐了，这孩子怎么比自己还实诚，不过，没关系，跟筱筱他们多待几天会不会学得比小天儿还贫。
回到宿営地，谢楠忙着帮大家处理伤口，齐小天虽然伤重但总算稳定住了，只要尽快回国手术最多留个疤瘌，没什么后遗症。
张启刚刚放下心，想握着小伙子的手再安慰他几句就去和秦川看看卫星扫描图研究撤退路线，但谢楠的一句，“顾博士，你受伤了？”让他觉得心脏猛地收紧，像被冰锥刺穿般剧痛，膝盖一软，刚刚站起一半的身体砸落地面，左手按在沙砾上，闷哼没能压制住。
齐小天的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试图欠起身，手臂挪动着探向队长。
张启拼命的喘息，胸口起伏的急促，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此时肩甲，腰骶和小腿的伤势反而帮了他，锐疼虽然没能赶走眼前的混黑但让意识暂时保持清醒，“没事儿……我去看看……”，他安抚了小天儿一句，咬紧了牙关在曲明强的搀扶下往仪器那边挪动。
“艹，你大♧♧爷的，滚♧开！”顾筱筱暴躁的甩开好心的医疗兵，把手心的血往衣服上蹭了蹭，眼睛顺也不顺的盯着仪器，必须尽快完成实验尽快撤离。
“可是，您下颌的伤口需要止血，还有小臂上的弹片最好赶紧取出来，咱们没有抗生素了，时间长了怕会感染。”大家刚回来由于天黑，谁也没注意小姑娘，直到谢楠想过来询问进度如何才发现她一身一脸的血。
“取什么取，又死不了，”顾筱筱不停的操作，随时生成的数据被立刻传输回国，“你♧丫的，烦不烦，再烦我可要翻脸了！”
张启也被小姑娘的样子吓坏了，上前一步把人揽进怀里，“听话……咳……让我看看……”
顾筱筱本能的挣扎反手就是一肘把人撞了回去，情急中用了全力，张启觉得胸口被一股子透力重击，痛哼了一声，向后退了几大步才被曲明强抱住没有摔倒。
“啊！”顾筱筱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回身扑过来查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昏头了，让我看伤到哪里了？”
张启死命的压着心口，好半天才把堵着气息疏散开，“我没事……让谢楠帮你包扎……咳咳咳……疼不疼……”
顾筱筱看这人还能站的住，稍稍放了心，情绪也缓和下来，“不疼，不疼，我得操作仪器，等一会儿……”
谢楠借机赶紧夹起酒精棉往顾博士下颌迅速的抹了好几下，另一只手上的止血纱布已经按了上去，随即再用胶带固定住才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他眼疾手快够机灵。
张启拍拍小姑娘的手背让她不再焦躁，“一切有我，不急！”，他一直在她身后和秦川马当先程哲几人研究撤退路线，顾筱筱的耳边没有了恐怖的枪炮声，阿启的语音平静温和，让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全部精力再次投入实验中。
一小时后，东方已有朝晖映照，雨林中却依旧昏暗，数据回收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完成，顾筱筱一屁股坐在地面，“帮个忙，高进，帮把这些仪器拆了销毁，我没力气了。”
不用顾博士吩咐，小伙子们一拥而上，安装咱不会，拆大家可都是一把好手，所有零件被抹了红鹿的血合着肉块一起扔进湖里，食人鲳的牙齿是最好的拆分工具，那东西就是一群疯子鱼。
谢楠趁这个时间给顾博士处理手臂上嵌着的弹片，张启心疼的把小姑娘搂紧怀里，冰冷的大手遮着她的眼睛，“别怕，很快就好了！”
顾筱筱乖巧的点头应了，脸颊紧贴的胸口温度灼热，还有些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她不知道这人自己难受成什么样还强撑着安慰自己，现在就算再怕疼她也不会让自己表现出半分软弱，让他为自己担心忧虑。
谢楠仔细检查了弹片的位置，应该不影响关键的筋骨才用手术钳夹住露出的一角狠了狠心，猛地拔了出来。
已经做好准备用另一只手臂堵着嘴的顾博士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幼兽般轻微的呜咽声，真的是太疼了啊！她的眼眶里聚集了不少生♧♧理性的泪滴。
张启把怀里的小姑娘搂的更紧些，抚摸着她的后背，心底是生生的疼惜，“不怕，不怕……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咳咳咳……没有保护好你……”
顾筱筱仰头露出湿♧♧漉漉大眼睛，委屈的眨巴着，“那你怎么认错呢？要不，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呢！”
张启发现这丫头随时随地都在致力于占自己的便宜，宠溺的轻笑着垂首如了小姑娘的愿。
周围响起了小伙子们的起哄声，战火中相知相守，生死与共的爱情更加令人动容，也许在将来的将来他们会成为人们给后辈们讲述的传奇故事中的主角，又一段佳话永世流芳。
不过，笑闹之后，撤离的路线成为新的难题，从最新的卫星扫描图上看，他们已经被对方包围，而且还有大批政府军在向这边集结，留给他们的选择不多了。
如果队员们的状态都处于巅峰，张启有信心把任何一道防线撕开一个血口逃出升天，然而，现在大家伤病不断，能够自己走路已是非常困难，还有小天儿，他经不住任何颠簸，如此，选择哪个方向都是一个必死的局。
“走西南方，穿越黑沼泽和雷区……或许……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张启最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而且这个方向离接应的科考船停泊的位置最近，出了雨林急行军一个晚上就能抵达海边。
顾筱筱倒吸了口凉气，雷区的危险性她不清楚，但是，黑沼泽在苏里尼亚臭名昭著，就连当地的土著都鲜有愿意涉足的，不过，既然她家阿启决定了就必然有他的道理，水里火里，她亦不离不弃，“你等我十分钟，高进，带我去找些药草，沼泽的瘴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陪你去。”张启不放心，他怕自己没看住小姑娘又让她受伤了。
以中国悠久的文化论，万物必然相生相克，顾筱筱庆幸自己为了给大家讲课恶补了不少关于野外生存里犄角旮旯的生僻知识，亚马逊雨林中可以防毒气的小灌木很好找，她摘了一大包再配合手里的生物驱散剂相信穿越黑沼泽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张启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他们回来的路上竟然遭遇了对方侦察兵的偷袭，出于对危险的预感，他第一时间抱着小姑娘翻滚了出去，同时，高进也迅速隐蔽还击。
张启觉得后背的汗毛在逼近的杀气中全部竖起，身体直接借着弓起的蓄力向后弹射，同时在空中已经拔出了匕首，反手握着，拧身，顶膝，上寮，侧抹的动作于电光火石间一气呵成，干掉一人后，右手的突击步枪喷发的火镰如一把利刃直取另一名正要攻击的侦查兵的心脏，身体的去势不减，横向摔落地面后还在向前滑行。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顾筱筱反应过来后才连滚带爬的扑向不远处匍匐在地面上起不来的张队长，这人脸颊朝下，握着突击步枪的右手臂抖个不停，她不敢动他，“阿启，你怎么样？能动吗？”
张启喘息了良久才勉强开口，“没……没事……咳咳……扶我一把……”
“好好，你别使劲儿，我来。”顾筱筱和解决了敌人的高进一起把人从地面半抱着弄会营地，一路上张启一直在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快好起来。
出发前，谢楠拗不过队长又给他扎了一针止痛，短时间大剂量的使用吗♧♧啡会对麻醉药剂产生耐受性，等回去后不知道还得受多少罪。
队里，只有秦川和高进没有染上黄热病，伤势较轻，体力相对好些，齐小天的担架只能交给他们，如此，探路的任务张启责无旁贷，马当先断后负责清除痕迹，他也中了两枪，虽然在四肢上，但M16的子弹都是旋转式入体，穿透力同时减弱在皮肉中造成空腔效应，破坏性太强。
进入沼泽湿地，队员们几乎是趟着臭水烂泥行进，周围的空气中似乎蒙着一层粘稠的雾气，如果没有提前含了顾博士采回来的树叶，不出一公里大家都得被熏晕头转向，然后一脚踏进泥沼，被一点点吞噬。
绕是如此，众人依旧不太好受，尤其是张启，明显已经被感染的肺腑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咳喘越来越剧烈，胸腔中隐约能听到可怕的哮鸣。
然而，这人固执的坚守自己的承诺，把大家带回去，一个不少完完整整的回家，他们还要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
顾筱筱在他的身边紧张的用手里的树枝帮着一起探路，她已经忘了伤口的疼痛，只要和身边的人在一起，无论天涯无论海角，无论艰难无论困苦，她都甘之如饴。
黑沼泽不愧是凶名在外，即使做了充分准备，张启他们探路时小心再小心依旧险象环生。
先是王博源一个没站稳脚下滑了一下，陷进了旁边的泥沼，幸亏白枫手快和叶飞一起把人拖了回来。
紧接着，王猛惨叫了一声，一条毒蛇可能被血腥气吸引，竟然不怕生物驱散剂，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旁边的程哲二话不说，拔出匕首寒光闪现，蛇头与身体分离，谢楠慌忙从医疗箱里翻出血清，幸亏他在临出发前让李教授列了个必备药品的清单。
这边刚刚搞定，前方又有几条鳄鱼迅速向这边爬过来，张启手里的突击步枪响起，很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顾筱筱把生物驱散剂不要钱似的喷洒，大家身上的伤势都不清，新鲜的血液对于那些野生动物就是致命的诱惑。
各种毒虫，毒蛇，甚至是有毒的青蛙，还有鳄鱼，巨蟒，一波又一波，消耗着小伙子们本就不多的体力，也消耗着他们手中的弹药。
好在，除了张启他们没有谁会愿意进入黑沼泽，那些欧美的特种兵就算是职业军人也不想做出毫无价值的牺牲，甚至连军犬都不愿沾染那些黑臭的泥水，只在边上的草地上狂吠，死活不再前进。
贯穿黑沼泽大概只需要行进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而这短短的二十公里也几乎让利刃小队弹尽粮绝，他们走了整整一天才勉强从那些烂泥中爬出来，终于找到了块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大家横七竖八的躺下来，连地面上的腐叶都比最柔软的被衾都舒适。
张启没敢躺下而是找了个树干靠坐着，咳喘一直停不下来，即使离开了沼泽他仍然觉得呼吸异常艰难。
顾筱筱同样没有躺下，张启的体温高的吓人，谢楠又给他推了一针退烧的，但愿能起到些作用。
“筱筱，你也去躺一会儿……咳咳……我没事，打一针已经好多了！”
“没事？跟个火炉子似的，都能烤红薯了还说没事，抓紧时间睡觉，明天过雷区大家都得指望你呢！”顾筱筱强势的把人搂着不撒手，太难了，她家阿启真的是太难了！
张启窝在小姑娘怀里确实没有半分力气，眼睫垂下前，模模糊糊的看见她下颌的纱布上又殷了出血色，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