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80)
180
与其说是睡着了,更准确的应该是陷入昏迷,张启一整夜都在各种疼痛中挣扎,明明身处湿热的雨林中却总觉得寒风刺骨,关节的缝隙像被一把把小刀子慢慢的刮来刮去。
他本能的向身后的温暖靠进,那里有少女熟悉的气息。
顾筱筱揽着人把打湿的纱布敷在他的额头,退热针的药效消失的太快,物理降温也是聊胜于无。
“冷……筱筱……”张启在意识不清晰时才会小声的呢喃喊一下疼,多少也因为在小姑娘的怀里有点儿撒♧♧娇的味道,表现出些许的软弱。
将近凌晨,谢楠没有办法又给队长打了一针退热,他实在怕高热再引发了惊厥会更加棘手。
顾筱筱很困很累再加上忙活了一晚,半夜撑不住的迷糊了一会儿却又被身前的人不安的挣动惊醒,张启似乎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因为高烧染上一层绯色的唇瓣局促的翕合,试图获取更多的氧气,又在焦灼的呼唤熟悉的名字,“筱筱……筱筱……跑……筱筱……闪开……快……快……”
“阿启!阿启!你醒醒,我在这儿,你醒醒,醒醒……”顾筱筱帮他按摩着心口,想让他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跑……筱筱……快闪开……呃……”张启倏地将身体前倾,睫羽掀起眸底是惊慌失措的恐惧,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完全清醒,压抑的轻哼了一声又无力的倒了回去。
“我在,阿启,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你做噩梦了,我一点事儿都没有!”顾筱筱低声安慰着,眼角湿润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快一点儿回家。
张启闭了眼咳成一团,他尽力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去,让紊乱的呼吸恢复正常,反手箍紧小姑娘的腰,只有如此他才能真实的感受到他的筱筱安然无恙。
“好了,好了,阿启,我在呢,别担心,你把我保护的很好。”顾筱筱忍着笑意温声哄着身边的人,她想,如果张叔叔以后都能这么乖乖的不再逞强该多好。
张启再次睁开眼时重新变身为那个冷静沉稳又睿智坚韧的特战队长,他缓缓把自己撑起来,拍拍小姑娘的背心,“走,咱们回家!”
重新踏上归途,他们面临更艰难的考验,前面的雷区是多年内战的成果,政府军为了平息叛乱埋上一波,反政府武装为了抵抗围剿再埋上一波,夺得政权的叛军会埋上一波,而新生的叛军又会埋上一波。
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中,张启探路的速度极慢,一点点疏忽大意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亡。
体力在精神高度集中是消耗的很快,那些能够绕过去的诡雷还好,做个标记提示大家即可,但是必须拆除的就比较麻烦,需要精准的判断和灵活的操作技巧,而张启现在只有左手活动自如,右臂的每一次移动都能疼到人晕厥。
最难搞的还是那种连环跳雷,不仅触发的机关一环套一环,甚至需要几条线同时拆除,张启只能再用了吗♧♧啡,他不能让自己的右手因为疼痛有丝毫的颤抖,即使一个极其细微的抖动都是致命的。
同时,连环的意义更多在于诡雷的嵌套数量,当你以为挖出一个就大功告成的一拽,必定会触发下一层诡雷的引爆装置。
这样的嵌套数量,四层是标配,高手可以搞七八层,甚至十几层,张启最长的一次整整拆了一个多小时,都完成后人已经剧烈的咳喘着趴伏在地面,站不起来。
顾筱筱想喂他点儿水却被摇头拒绝,他觉得即使不吃不喝都一阵阵泛恶心,“歇一下……咳咳咳……歇一下就好……别担心……还挺得住……”
利刃的小伙子们只能在后面干看着谁也不敢自告奋勇去接替队长,他们里面除了高进对爆破有研究,其他人都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判断正确。
曲明强咬着牙走到担架旁边,“我帮你抬着,你去替一下队长。”他的语气依旧冰冷生硬但此时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同样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有了高进的帮忙张启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前进的速度也快多了,然而,齐小天的精神越来越萎靡,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耽搁。
终于在傍晚时分,张启领着他的兵走出雷区,他们没敢草率的离开雨林的掩护,在树林边缘休整,打算蓄积起足够的体力,一鼓作气急行军到海边。
张启自从完成了探路的任务后状态越发糟糕,不仅咳喘声粗重,指甲唇色由于缺氧也都出现淡淡的青紫色,吃不下东西却总是恶心的想干呕,心脏一抽一抽的揪着凑热闹。
谢楠可以确定队长处于黄热病的中毒期,在得不到有效治疗和良好休息的情况下,病情发展更加的迅速,病毒通过淋巴和血液已经侵蚀了肺腑,接下来就是心脏,再得一次心肌炎恐怕很难撑下去。
硝酸甘油被压在舌下,苦涩蔓延到每一处味蕾,张启梗着脖子,憋的青筋暴起,费力的咽着口水才不让自己吐出来,他抖着手在电子地图的规划路线,马当先一一记下,接下来需要他带队,张启实在烧的难受,维持着最后清明已经耗去了他全部的精力。
夜幕下,一小队特战队员借着丘陵的阴影快速在穹宇下穿梭,急行军挑战着强弩之末的神经,弓弦越绷越紧,顾筱筱真怕张启承受不住突然崩断。
“高进,想不想学学怎么镇住女朋友的法子?”
小伙子伤势不太重,他半扶半抱着队长往前走,“当然想,我家媳妇儿可漂亮了,就是脾气大了点儿。”
张启喘了几口气,吗啡的麻醉和兴奋的药劲儿过去后,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趁着疼痛的间隙他很想提醒身边的傻小子,顾博士能告诉你靠谱的点子那才是见鬼呢!
叶飞,白枫伸长了耳朵等着学,连已婚男人们也都想知道如何对付自己老婆,重振一下夫纲。
“听好了,记住了,你们女朋友或是媳妇儿要是生气了,你就抄起个茶杯,要大一点的啊!你就这么往地上啪的一摔,怎么样,那气势绝对霸气侧漏镇得住。”顾筱筱喝了口水,讲的绘声绘色,她其实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让张启能好受些。
高进当了真,想了想,摇头叹口气,“这么着估计镇不住,我媳妇儿肯定更生气了,有没有其他法子?”
“有,当然有,我就跟你讲,这可是不传之秘,”顾筱筱神神叨叨的,故意压低声音,害得其他人都屏气凝神,“话说要是摔茶杯不管用也好办,你就往地上那堆碎瓷片子上一跪准好使!”
高进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脚底下一绊就要给小姑娘跪了,他心说,就这,你还是留着慢慢锻炼队长吧!
顾筱筱看着旁边几个小伙子都一脸便♧♧秘的表情,忍不住放肆的笑弯了腰,只是乐极生悲,牵扯了下巴的伤口,又疼得呲牙咧嘴。
张启要不是实在没力气真想去敲小丫头的额头,他就知道她又在捉弄人,不过,高进他们也是,被顾博士耍了好几次了,至今都不长记性。
想教训小姑娘的心思很快又被担心所取代,清脆的嬉笑中掺杂着细细的抽气声,“筱筱……咳咳咳……”
“我在呢,是不是坚持不住了,我们停下来歇会儿可以吗?”顾筱筱不敢碰他的右肩,只在后面帮着高进扶着他的腰骶。
张启摇摇头,动作很轻很慢,“别胡闹了,小心……咳咳咳……伤口……”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跟你生气,就是生气你一摔杯子我一准儿认怂,羡慕死高进他们!”
高进想,怎么又把我扯进来,就你这样的我才不羡慕呢!
张启想,似乎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和小姑娘的对话总是被她歪楼。
有了顾博士不着调的说笑,归家的路即使再坎坷也让人觉得并不那么辛苦了,不知不觉间,绕过一座山丘,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的味道迎面而来。
科考船停泊在不远处的近海,两艘小救生艇靠在岸边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张启坚持最后一个离开,顾筱筱当然不肯第一个上船,“我说过,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共进退,你再劝我可生气啦,跪碎瓷片都哄不好的那种。”
张启靠着小姑娘的肩头轻笑着低咳,“我可不敢朝你……咳咳……摔杯子……你……咳咳……不是说要剥个榴莲壳……呼……给我跪吗……”
“你好狡猾,知道我最喜欢吃榴莲,有的吃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哪儿还会再忍心罚你。”顾筱筱扶着他等候小艇返回接他们,高进被张队长打发去帮忙抬小天儿上科考船。
当大家都顺利的登上甲板,初升的太阳一下跳出海平面,朝霞永远带着生机盎然的灿烂,然而,张启却再也支撑不住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滑落。
有中方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帮忙把人扶进了船舱里,等到了公海会有水上直升机接应,最近的圭亚那军用机场上,运十二随时可以起飞。
这些都得益于我国的外交政策,近几年又是帮他们修路建铁路大桥,又是各种援助,关键时刻这点儿小忙他们还是会帮的,很多时候,利益不是只有靠霸权和武力才能获取,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华夏民族最会玩儿的套路。
顾筱筱万万没想到是苏子晋开着直升机来接他们,年轻而略带不羁的声音让人无比安心,他一直践行着,保护掌机安全的诺言。
张启靠在小姑娘的颈窝,唇角微微上扬,子晋来了,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然而,和张队长的心情刚好相反,苏子晋简直要急红了眼眶,整个特战小队就没一个完好的,他家掌机同志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异常的艰难,甚至顾博士都受了伤,这一战的惨烈程度让他想都不敢想。
他想把速度拉到最快,但又怕震动和颠簸让机舱中的众人伤势加重。
直升机的起降只要技术好完全可以做到足够平稳,但运十二起飞时却会让人感受到不小的加速度,张启脆弱的心肺哪里承受的住,他用左手攥着心口的衣襟,身体痉挛着团成一团拼命的咳喘,鼻孔中流出两道殷红。
顾筱筱吓得不知所措,嘶声喊谢楠,可是,齐小天的情况也不好,需要急救。
张启似乎还能够感受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哆嗦着唇瓣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别……别怕……我……咳咳咳……很好……咳咳……”
顾筱筱一遍又一遍的帮他擦去鼻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从没有感到如此的害怕过,“怎么办,阿启,怎么办?”
谢楠稳定住齐小天的伤势,又慌忙过来为队长止血,他的心里更加担忧,黄热病的另一个危险的症状就是腔内出血。
张启稍稍缓过来一些又挣扎着挪到齐小天身边,他握住小伙子的手腕,掌心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很想安慰他,坚持住,我们就快到家了。
从南美飞回来中间怎么也要经停一次加油,再快都需要十七八个小时,穿越海峡经常会遇到不稳定气流。
流过鼻血后,张启本就有溃疡点的肠胃紧跟着承受不住,咳喘引发了新一轮的干呕,吐不出什么的人身体几乎对折着向前探,顾筱筱只能帮他轻拍着后背,毫无办法。
谢楠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打一针凝血剂,队长突然身体猛地痉挛,一篷鲜血喷出,面前的纸袋满是殷红。
救命的时候无暇顾及其他,他手脚麻利的把凝血剂推进去,至于以后得不得栓塞他哪里还能顾及。
顾筱筱抱着人眼泪又止不住,张启接连呕出几大口血才哆嗦着晕厥过去,气息异常微弱。
高进撸起袖子,将臂弯伸过来,“我和队长血型一样。”做为特种兵心里再难过也得忍着,他坚信队长一定可以挺过去。
采血的针头很粗扎进静脉,鲜红的液体中蕴含着生命的希望,谢楠同时给队长输上了生理盐水,防止出现心肺循环系统的衰竭。
十几个小时变得比十几个世纪都要漫长。
空降特战旅的停机坪上,救护车排成一列随时待命,六三一空军医院中,关老带队的专家团在会议室已经讨论出几套治疗方案。
袁副参谋长在得知特战小队队员的伤情后,紧急抽调帝都各大医院的骨干,301,309几大军队医院更是精英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