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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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血又补过营养液后，张启的呼吸比刚刚略显有力了些，谢楠摸着他的脉搏测心率，神情凝重，转身在科考船上拿到的新的医疗箱里翻找，退烧消炎的药还得用上。
顾筱筱脱了自己的作训服给怀里的人盖上，他明显在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可能伤口疼得厉害，无意识的蜷缩着身体姿势别扭，右臂和小腿的肌肉没有规律的颤抖。
旅程漫长，气流的颠簸牵扯着断骨，闷哼冲口而出，人也清醒了些，机舱中，大家沉默着只有小姑娘细细的抽泣。
张启的脸色苍白，颧骨处隐约呈现出病态的潮♧♧红，高烧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刺疼，意识重新回归后，身体上的痛觉神经更加敏锐，他想去按压右臂的伤口希望那样可以好受些。
顾筱筱怕断骨的错位更加严重，伸手要挡住他的动作，可能不小心碰了哪里，怀里的人猛地欠起身，随即按着心口像折了翼的雄鹰重新瘫软了回去，唇角又溢出了鲜红，沉重的喘息。
张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不仅瓦解了欧美专业特战小队的攻击，完成了回收实验数据的任务，还把所有人安全的带出困境。
舱门打开，潘野第一个冲上舷梯，即使在卫星通讯中已经得知了众人的伤势，但满眼的鲜红依然让他脸色骤变怔愣了片刻。
专业的急救人员直接冲上来，把张启和齐小天小心的固定到担架上，顾筱筱牵着她家阿启的手一直跟着不肯放开，她只穿着件短袖背心，从闷热的南美回到湿冷的NC，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救护车呼啸而过，道路被开辟出一条紧急通道，和死神赛跑，重伤的年轻人生命体征不断下降，早一步被送进抢救室就意味着更大的希望。
冰冷的金属大门将顾筱筱阻隔在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寒意直透心底，眼前的红灯特别的刺眼就像不断从她的阿启口中涌出的鲜血一般。
潘野随后赶到，站到小姑娘身边脱了外套给她披上，“去处理一下伤口，这里有我们盯着。”
顾筱筱摇头拒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术中”几个大字不放，“我要在这里陪他。”
石旅长走过来看看顾博士狼狈的样子，下颌和小臂裹着的纱布上，血液和泥土混合出脏兮兮的深褐色，“不许任性，嗨！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老石，你就少说两句，孩子们能回来就好。”王雪兵拍拍老伙计的肩膀，谢楠跟着进了抢救室，他们只知道张启伤重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清楚，“顾博士，那小子究竟……”
顾筱筱刚才一直忍着憋着，王政委这么一问，把所有的伤心焦虑都勾了上来，她咬着下唇，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不知道，他吐了好多血，我想把他擦，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潘野心底一颤，照这么看应该比上次从加里南回来时还要严重，不过，他没敢多说什么，只安慰她，“那小子命大，放心，而且里面都是全国最好的专家，对了，关老也在。”
顾筱筱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儿，在她心里，就没有关伯伯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人。
在众人焦急的期盼中，齐小天的手术先一步完成，309的外科主任那可是在帝都的军区中治疗枪♧♧伤的一把刀，他走出另外一侧的手术室，摘下口罩，笑眯眯的神情和蔼，“放心吧，弹片的位置被固定的很好，恢复后不会落下任何后遗症，不过肺部有可能会感染，需要在重症监护几天，小伙子底子不错，也很坚强。”
众人长舒了口气，齐小天好样的，总算是开了个好头，他的队长怎么会输给自己的兵，一定也能坚强的挺过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张启的情况和齐小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里面各大医院的专家们把谢楠吃了点心都有。
“你究竟有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医科培训，吗♧♧啡有这么用的吗？他刚得过急性心衰，你问问哪个医生敢对他用全麻？”关笃正很少发脾气，他们好不容易把腔内大出血给稳住了，抗生素却不敢用，肝肾已经出现衰竭症状，再加上肺部感染和心脏的病变，这人能不能挺过去还是五五之数，更何况还有不轻的外伤，“不懂医理也就算了，你一个医疗兵难道连个固定骨折的方法都不会吗？错位成这样，必须手术，以他现在的耐药性，疼也疼死了！”
协和的王主任叹口气，“下病危通知吧，我一会儿手术会尽量快一些，不过要正骨打钢钉固定，缝合外伤也不能一蹴而就。”
石旅长签字的时候没敢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至于顾博士他更不敢让她看到，那里面一条条的让人心惊胆战到抓狂。
果然如关笃正所料，局部麻醉的效果很差，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让几名年轻的医生把人按住，张启在昏沉中觉得有无数把钢锥往自己的肩膀上楔进去，来自骨髓深处的疼痛远比皮肉间的更加激烈，神经崩断让他下意识的挣扎躲闪，然而，完全没有力气，他只能微弱的抽搐抖动几下，罩着无创呼吸机面罩的唇瓣哆嗦着发出低弱呜咽，疼，实在是太疼了，凌迟也许不过如此。
王主任加快了手下的操作速度，床上的年轻人明显已是强弩之末，他这辈子不知道做过多少手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残忍，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像刚进医科大学时下不去手。
“别犹豫，快一点，他恐怕坚持不住了。”关笃正的话音刚落，一蓬血雾又一次喷薄而出，透明的塑料面罩中满是殷红。
病危通知书再次被送出去，石旅长手控制不住的抖着，他恼怒的扔了手里的签字笔，胡撸着后脑勺，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王雪兵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手同样颤抖着，眼眶湿润，难道，难道这次真的挺不过去了吗？
他还在犹豫，手里的笔被顾博士抢了过去，“签字对吗？我是他女朋友，我来！”
小手一挥顾筱筱几个字写的洒脱，她就不信了张启会舍得他辛苦组建的利刃为之奋斗的信仰，会舍得他热爱的特战队和曾经的战友。
“你要是敢死一个试试，我让你跪榴莲壳子跪一辈子！”
王雪兵和潘野听着小姑娘咬牙切齿的嘀嘀咕咕，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面前的金属大门，张启貌似平时挺怕顾博士的，他要是能听见，会不会乖乖的从鬼门关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张队长听到了小姑娘的威胁，关老总算稳定住了这位战斗英雄的伤情，王主任也把肩胛骨的钢钉接好了，伤口也都被缝合。
“转ICU吧，大家再辛苦一下，未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如果凝血因子有效果，应该可以脱离危险，小崔……”
崔焱急忙表态，“您放心，我已经把空军总医院所有的护士骨干都抽调过来了，护理绝对没问题，保证不会出现栓塞。”
终于接到好消息的众人已经熬了十几个小时，顾筱筱一口气没撑住，向后踉跄了一下，幸好，随后赶过来的苏子晋慌忙把人扶住了，开玩笑，未来的小嫂子他可得护好了，“歇一会儿吧，你要是病倒了，张启醒过来后还不得急死。”
“可是，我要陪着他，他的手凉极了，没人帮他捂着会冷。”顾筱筱抹去眼泪，满是灰尘泥土的脸上一道道的像只小脏猫。
关笃正叹口气，把小姑娘拉进一旁的处置室，“让伯伯看看伤口，你这个样子也不怕张启嫌弃你。”
“我怎么啦，他凭啥嫌弃我？”顾筱筱噘着嘴不高兴，但没敢再任性。
“自己照镜子，脏成这样，以后下巴上再留道疤，我看你的张队长迟早跟别人跑了。”关老一边吓唬她手下也没闲着。
这招还真管用，有哪个女人不爱美的，即使神经大条的顾博士也一样，小丫头一下老实了，“关伯伯，怎么办？您得帮我！”
“怎么办？先保证不感染，下颌的我不给你缝合，直接粘上，不过，要小心别挣开了。”关笃正看着外翻的皮肉皱起眉头，张启带着这丫头究竟干嘛去了，一个差点儿没救回来，一个伤成这样，“让你妈知道可有你好果子吃！”
顾筱筱这下可真的被拿住了软肋，软磨硬泡了半天，又保证回去洗澡睡觉，关伯伯才勉强帮她保密。
石旅长，王政委和凌参谋长都因为工作繁忙，不得已回去主持工作，潘野在顾筱筱同意休息时也不得不离开，他可以先把顾博士送回宿舍，“放心，有你嫂子照顾她，你把张启这边看好了就行。”
苏子晋一个劲儿的保证没问题，顾筱筱还是不放心，“阿启和小天儿都没脱离危险，你一个人行吗？算了，我还是不回去了。”
“这样，我把乔栋叫过来总可以了吧，还有关老和这么多专家，没事的。”苏子晋脑筋灵活，给顾博士吃了颗定心丸。
乔栋接了电话，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跑，赶到ICU的外面腿都有些发软，透过玻璃窗，队长又是那样苍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各种管线从棉被中伸了出来，即使夜已深，房顶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里面有几名护士还在不停的忙碌，从另一方面也说明队长和小天儿的情况并不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