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82)

182

焦珊珊帮小姑娘洗澡一脸的心疼,不停的絮叨,“这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搞成这样?老潘说,你们都受了伤,张启和小天儿还进了重症监护室。”

“嗯……珊珊姐,军事秘密,不能讲。”顾筱筱半靠在椅背上珊珊姐正在帮她洗头,那些战火虽已远离,但她一闭眼依旧能听到枪炮声。

焦珊珊没在说什么,作为军人的家属她只流过泪却没有尝过流血的滋味,那需要更加强大的内心和坚韧的性格。

终于把自己清理干净,顾筱筱吃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面,抹抹嘴,被珊珊姐押送到床上躺好闭眼,“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顾筱筱累极了却睡得并不安稳,心里藏着事,凌晨五点多就猛地睁开眼,梦中一直重复着张启辛苦的弯着腰呕血的样子,她索性翻身起来,换了衣服,叫了辆滴滴直奔六三一。

张启和齐小天进的不是一个重症监护室,三衰科ICU,三衰指的是“心力衰竭、肾功能衰竭、呼吸衰竭”,各种病症的终末期病人,都离不开这几项。

顾筱筱过来时,乔栋和苏子晋正在签同意书,都含着眼泪谁也下不了笔。

“同意治疗,知晓治疗风险,同意做单肢双枪和下肢深静脉,同意紧急抢救中切开气管不通知家属;同意必要时进行胸穿,同意做脑CT,知晓麻醉风险……”

最终还是乔栋仗着当年的经验签了字,但愿这些只是专家们口中最坏的打算。

顾筱筱庆幸自己来的及时,苏子晋还想赶人却被小姑娘华丽丽的无视,乔栋领教过顾博士的厉害,上次送项链搞出的乌龙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敢再惹这位美女祖宗。

每天ICU只允许探视三十分钟,关老也没给顾筱筱通融,以一个医生的角度看,没有不必要的打扰病人能得到更好的休息,但从情感的角度出发,没有亲人的陪伴,焦虑恐惧很可能使病情加剧。

于是,关笃正做了了个折中的决定,等人清醒指标稳定后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顾筱筱记得这是第二次隔着大玻璃窗看ICU里面,仪器好像比以前多了不少,衬着床上的人更加虚弱苍白,他的右侧肩膀固定着支具,无法平躺身体向左边稍稍歪斜,露出棉被的指节无力的微曲着,偶尔会轻颤两下。

张启从上了运十二后一直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他已经无法确定究竟是哪里疼,所有的感官就像接触不良的破旧电器,断断续续的搭不上却总有一个无休无止的剧痛始终贯穿。

小姑娘的抽泣声让他心里焦虑而突然听不到了却更加担忧,思绪混乱,胸口憋闷,总像被十几吨的坦克来回碾压。

可以探视时,苏子晋踌躇着脚步最后还是没敢进去,“我去看看齐小天吧,要是让他看见我在医院没回队里又得恨铁不成钢的生气。”

“关老说没这么快醒……”乔栋的声音又一次梗住,他真怕再经历一次眼睁睁看着队长在生死边缘挣扎,把命运交给冰冷的仪器甚至比面对实力强悍的敌人还要令人感到绝望。

顾筱筱没理会他们,张启的字典里从没有低头认输的字眼,就他那个操心的命,能安心躺着才是奇迹。

可能是源于那些年的朝夕相处,也可能是掌机和僚机之间特殊的心有灵犀,苏子晋的担心一点儿不是多余的,在顾筱筱覆上张启冰凉的指尖时,他的呼吸骤然急促,随之眉心难受的蹙起,细密的睫羽努力的抖了几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大概是因为灯光过于刺眼,又或许是让自己强行醒过来时翻天地覆的眩晕,张启重新闭上眼,他觉得他现在就像被活埋了半截,胸口憋闷,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疼,尤其是肩胛骨和腰骶,他很想干脆把右边膀子卸掉算了。

“队长!”

“阿启!”

安静的监护室中惊喜的声音响起,张启让自己的瞳孔聚焦在床边。

小姑娘的清丽的面容和一脸焦急的乔栋让他的意识逐渐恢复。

他皱着眉,吃力的转动脖颈,只移动了一点点角度,额头上已经覆盖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现在还不能动,”顾筱筱起身凑过去,抚摸他的额头,那里的温度降下来些。

张启自然是放不下他的那些臭小子们,齐小天不知道脱没脱离危险,马当先的胳膊有没有骨折,曲明强腿上的伤会不会感染,还有王猛,叶飞,白枫,朱大江……这么多重伤的队员都需要手术,医生够不够,技术好不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心里起急,连带着塑料面罩上起了一层白雾,好在乔栋最懂他的心思,“其他人都很好,有不少从北京各大医院派过来的专家进行手术,小天儿很坚强,现在在你隔壁的隔壁,老马他们也都被送进来病房,现在就你这个队长不争气。”

张启很想冲他翻白眼,这家伙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就是,你要快快好起来,咱们可不能在ICU里过新年啊!”顾筱筱看着这人难受心里也跟着难过。

张启刚刚放下的心又被小姑娘下颌裹着的纱布揪起来,他挣扎了几下,只把手腕抬离了病床一厘米又无奈的摔落,胸口的起伏越发的急促,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心率一个劲儿往上涨。

“你别动,想要什么跟我说。”顾筱筱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把耳朵凑近透明的塑料面罩。

张启闭上眼,把精力集中起来,良久重新睁开,目光落在小姑娘的下颌,嘴唇蠕动发出低弱的气声,“疼……疼不疼……”

“什么?”顾筱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五味杂陈,有心疼有后怕有恐惧有焦虑还有些气恼和委屈,眼泪一下止不住,哇的一声哭的惊涛骇浪,“疼……呜呜呜……怎么会不疼……”

张启被小姑娘哭的心脏一阵阵收紧,眼前的黑斑越来越多,他很想查看她的创口究竟有多严重,又自责没有护好她让她承受这样的伤痛,监测仪的蜂鸣声异常刺耳,在失去意识前只想着他的小姑娘需要安慰。

关笃正和着几名专家跑进来后,又是一通急救,他没料到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年轻人能这么快的清醒,也低估了这二位作死的本事。

情况稳定后,关老把顾筱筱拎到走廊,神色严肃,“张启的病情你不是不知道,失控的情绪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如果你不能调整好自己以后就别进去探视了。”

顾筱筱已经吓傻了,脸上挂着泪痕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这么多年她从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最亲近的人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她不敢想没有她家阿启的世界会是怎样的,也许再没五彩缤纷的色彩,再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不过,被顾筱筱这么一闹,张启的病情却有了不小的转机,血压慢慢的回升,心率也逐渐平稳,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

放不下才能激发出难以想象的潜能。

床旁B超显示胸水至少有六公分,关笃正和其他人权衡一下利弊,还是决定做胸穿引流,钢针从后背扎进去,张启疼得哆嗦,不过,恍惚中他似乎知道小姑娘正在不远处的玻璃窗外看着,唇角努力上扬想扯出个让人放心的笑容。

好在,这份罪没白受,肺部的感染控制住,呼吸系统被激活,他也换上了氧气面罩,关笃正再次被年轻的特战队长坚强的意志震撼,即使在昏迷中这人也会努力的扩张肺叶吸进更多的空气进行康复锻炼。

“别急,明天咱们开始做血液过滤,等你的肾功能恢复了,就能转普通病房。”

张启的眉目舒缓开,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已经闯过了好几关,即使再艰难他也会坚持下去。

关老说的轻松,其实没敢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急性肾衰如果扭转不过来,下半辈子他只能靠透析维持生命。

顾筱筱不知道这人好好的为什么要在两个大腿内侧切开动脉,然后连接上塑料管,据说是人工血管,创口边,那两大块黑紫色的淤青把她吓坏了,她拼劲全力才忍着没哭出来,乔栋却悄悄转过身揉眼睛,简直是太遭罪了。

张启这下只能仰面平躺着,压着右臂,呼吸还是不能太通畅,不过,他虽然发不出声音,却一直保持平静温和的神色,似乎一切的疼痛都与他无关,只有时不时顿住的呼吸才显示着他在忍耐着什么样的痛苦。

关老说,张启肚子里有八公分的腹水,不是平面的,是八公分的深度,就像一个挺深的水桶,血滤机一小时能从身体里滤出400毫升废水他这个情况,至少要出1000毫升水,才会觉得舒服一点。

忍一忍吧,这需要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腹水和胸水减少后,张启的呼吸通畅后终于可以换上鼻导管,心情也随之愉快了很多。

不过,关老又说,抽血检查有破碎红细胞,需要做血浆置换,同时他们会用些激素,催着肾快快回去干活。

血液过滤是把血液里不好的东西过滤出去,血浆置换是把不好的拿出去,给续上好的。顾筱筱在玻璃窗外看着护士用微波炉那么小的机器,连管子接在腿上,再用长得和净水器滤芯差不多的滤芯,接在机器上,先把张启血里不好的血浆分离出来扔了,然后输进新的血浆。

血浆置换仪每次要先置换出2000毫升不好的血浆,其中含有大量破碎红细胞,整个过程大约要两小时,每次做到1600毫升左右开始有反应,因为血容量不够,张启的血压会持续下降、心跳加快、大汗淋漓、呼吸急促、浑身冰凉,然后就是呕吐,胃里没吃过什么东西,只能呕出些带着血丝的粘液。

而医生们又让他尽量忍耐,他们怕消化道再次大出血控制不住。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三天,顾筱筱和乔栋,苏子晋趴在玻璃窗前眼巴巴看着里面的人受罪却什么也帮不上。

张启倒是并不太在意,每次到探望的时间都会把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现出来,“下次让子晋也进来,每天在玻璃窗外面探头探脑,以为我看不见吗?”

乔栋和顾筱筱下意识的回头,这人病成这样眼睛还那么毒。

“你们干嘛愁眉苦脸的,关老说,我表现特别好,过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张启故意掩饰身上的疼痛,只是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不怎么配合。

乔栋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拭,“是,崔主任这几天一直羡慕嫉妒恨,抱怨你在他手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对哦,我好像还听见上次给你治腰伤的外科主任跟关伯伯告状,说你爬窗户的身手可利落了,监控摄像头都没拍到。”顾筱筱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同情的微光,“你啊,可得吸取教训,这次必须彻底养好了才能归队。”

“那怎么行,利刃才刚刚起步,我这点儿小伤……咳咳咳……不用搞得这么隆重吧……”张启一听可不干了,只是说到最后疼得直抽气,听上去软软的没啥力度。

顾筱筱脸色涨得通红,呵呵冷笑了两声,“小伤?你自己看看周围的仪器还能再多些吗?动脉上都插上管了,张队长是不是还嫌少,明天让关伯伯在你气管上也开个口子才甘心,你知道这几天我们签了多少病危通知书?你知道连石旅长都把笔摔了?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我……”,她有些说不下去,咬着下唇把脸扭到一边。

“不是……筱筱……嘶……”小姑娘发了脾气,张队长也傻眼了,顾不上疼,急着伸手去拉她。

顾筱筱怎么敢真跟他置气,回握过去,“无论你想干什么都行,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别再吓我。”

“不会了,我保证,伤口还疼不疼了?”张启抚上小姑娘的脸颊,这句话自从他醒了已经问了不知道多少遍。

“都结痂了,早就不疼了,你呀,总操心这些没用的。”顾筱筱嗔怪的瞪着他。

“谁说这是没用的……咳咳……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跟着出任务了,答应我!”

“好,放心吧,以后都听你的!”顾筱筱在心里多加了“才怪”两个字,阳奉阴违的伎俩她可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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