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83）
183
张启在ICU整整待了十二天，出来时大腿上的塑料管已经拔了，肾脏开始重新干活，当然，各项指标都还不怎么样，肺炎没有消退，消化道也处在不能进食的阶段。小腿浮肿，皮肤被撑得发亮，乔栋和苏子晋不让顾博士动手，他们用硫酸镁帮队长湿敷。
关老自从收到来自各方面的告状，对张启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板着脸，郑重其事的警告他最好老实点儿，别再作妖儿，“否则，我老人家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你，不听话的病人多了，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
张启从顾博士那里学了一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态度诚恳的做了许多保证，害得顾筱筱他们几乎都信以为真了。
当然，等关老走了后，这人觉得自己又成了说一不二的张队长，苏子晋首当其冲。
“最近直升机大队这么闲吗？没有训练任务，也没有新飞？”张启挪动了下身体，什么姿势都不太舒服。
“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前些日子我不是去参加了新型飞行器的综合培训吗？”苏子晋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听说了，成绩怎么样……咳咳……”张启闭了会儿眼，小姑娘帮他把拧成疙瘩的胃揉开，内脏突然绞疼了一下。
苏子晋不敢让他着急，慌忙解释，“咱哥们儿是谁，遥遥领先那是必须的，以后我就算正事加入利刃了，主要负责空中支援和新型飞行器在实战中的应用。”
“你说真的？”张启瞬间睁开眼，目光灼灼的望过去。
“不信你问乔栋，上次你们坑了小冯总，他给飞行器的研发改进投了不少经费，”苏子晋一脸的嘚瑟，“我已经写好了训练计划和战术报告，等你好点儿了帮我看看有哪些需要改的。”
“太好了，”张启兴奋的低咳着，“赶紧拿出来……”
顾筱筱这个气啊，手里的力度加重了些，张启抽了口冷气，眼前的光线跟着一暗，“嘶……轻点儿，筱筱……疼……”
“苏子晋，你最好立刻从这里消失，别让我再看见你。”顾筱筱不能骂病人，还不能骂他的兵吗？一个个都不靠谱，有没有正事儿。
苏子晋发现自己看张启没事儿了一高兴又说错了话，赶紧低头帮队长按腿，“等我再完善完善你再看，现在咱们先把病养好了。”
“萧教官带着其他队员去漠河冬训没回来，那些飞行器的训练弄出来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乔栋赶紧出来打圆场，“顾博士，子晋在这边还能帮着照看一下小天儿他们，你看……”
顾筱筱觉得掌心下的器官逐渐舒展，收回手，她发现清媛姐说的对，男人都跟小孩子似的，不管着根本不行。
张启舒服些了，又把矛头指向了乔总裁，“年底了，你们公司不是最忙的时候吗？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咳咳……不用天天看着……”
乔栋这个心累，“队长，咱少操点心成不？公司的事我自己会安排，腰疼不疼，我也帮你敷一下。”
“有点儿……”张启能说有点儿疼大多是已经疼得受不了。
顾筱筱起身看看挂钩上塑料袋里的液体见了底，伸手按了呼叫按钮。
“筱筱，你也回家歇歇，明天早上再来好不好？”张启不遗余力的赶人，他很自觉的把出了重症监护室与痊愈画了等号。
“跑来跑去的太麻烦，我睡沙发吧，又不是没睡过。”
“听话……咳咳……你身上还有伤……在这里怎么能休息好……”张启按着心口急喘了片刻，嫌弃的撇了一眼护士又换上的那瓶淡黄色液体，旁边还挂着两大袋，“再说……你占了沙发，子晋睡哪儿。”
“我？我可以……”苏子晋刚要辩解，却被张启咳着瞪了回去，“啊，也对……顾博士你看……”
顾筱筱咬牙切齿，看咱俩谁更狠，“这样啊，行吧……”，她故意拉长音儿，张启刚要高兴，却被小姑娘的决定吓得心脏差点儿没跳出来，“我……去小天儿那里，他也住的单间，屋里有个一模～子一样的沙发。”
“胡闹！”张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欠起身拉住作势要离开的小姑娘，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胡闹？那行，不去小天儿那里可以，老马的病房里的沙发比这里的新，还有强子和小飞飞的房间里也有，他俩都伤了腿，正好需要个端茶倒水的。”顾筱筱笑眯眯的接着给张队长上眼药。
“你……”张启被小姑娘扶住，脸颊埋在她的腰间，又喘了半天晕的厉害，“算了……你答应我早点儿睡……还有……咳咳……小飞飞是谁？”
乔栋和苏子晋都想捂脸，队长您就好好养病吧，操半天心也斗不过顾博士，何必呢！
最终，晚上还是顾筱筱留下来照顾张启，苏子晋去了小天儿的病房，而乔栋和马当先作伴，顺便给这位副队长讲讲新型飞行器的特点和功能。
一整晚顾筱筱都支棱着耳朵听着床上的动静，隐约传来的呼吸声并不均匀，时而急促时而有顿住良久，她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这要是能睡着才见鬼呢！
张启能感觉出自己的体温在不断飙升，腰骶的疼痛也愈演愈烈，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被重锤砸着，不过，他怕吵到小姑娘，硬生生忍着，时间变得漫长又毫无意义，所有的感官都似乎在冰碴子里揉搓，他想，自己下午只稍稍的折腾了一下，多说了几句话，现世报怎么来的这么快。
可别再被送回ICU吧，他不能确定自己昏睡了多久，额头有清凉的触感，后腰处传来舒适的温热，意识慢慢清醒过来，幸好眼前的景物还是普通病房。
“醒了？”
顾筱筱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烧没有退，身上冷的哆嗦，空气却像灼热的岩浆流进肺叶，呼吸变得困难，火烧火燎的疼。
他轻轻哼了一声，挣扎着想回头，碰到了右肩甲，脸色白了几分，下唇咬出血色。
“别动，腰椎歪成这样，不疼才怪！”顾筱筱不敢使劲，眼角酸涩，情绪堵在心口。
“几点了？”张启闭了闭眼适应下光线又睁开，外面有沙沙的雨声，天色昏暗，低气压让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不能完全清醒。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放心，关伯伯说了，绝对不会让你在ICU迎接新的一年。”顾筱筱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哄孩子般的语气让人有种被宠着的温暖。
张启深吸了口气，更多的氧气让他的精神好了一些，“回重症也好，至少我在ICU里，你能多睡会儿……”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雨滴打在窗棂上的噼啪声。
“筱筱？”张启试探的叫了声，不见回应，努力把头向后扭。
小姑娘别过脸，睫毛上挂着几点晶莹。
张启握住她的手臂，“我不疼了，你别总是用力，伤口容易发炎。”
“你敢再进ICU，我就，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顾筱筱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句，带着浓浓的鼻音。
张启每每见到小姑娘外强中干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她，头向后拱了拱，“你舍得？”
顾筱筱刚想磨牙，咬这个坏家伙的耳朵，怀里的人突然咳起来，五脏六腑跟着揪在一起，勾起一阵干呕，又震动了断骨和伤口，像灌了烧红的铅水，连带着皮肉都烤的胀疼，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冒。小姑娘帮他轻拍的后背又按摩胸口，嘴里却不依不饶，“报应，叫你不学好！”
又折腾了半天，咳喘才被压下去，为了不增加肾脏的负担，抗生素和退烧药不敢加大剂量，肺炎好的自然就会慢一些。
为了早些康复，张启之后的表现还算不错，然而，他的兵却比他这个队长争气，在他和小姑娘闹脾气闹的自己没力气昏昏欲睡的时候，小伙子们一个个跑过来探望他。
张启觉得这些家伙就是来给他添堵的，瞧那一个个嘚瑟的样子，“都给我回去……咳咳……反思这次的任务在战略战术上存在的问题，报告发邮箱……咳咳咳咳……还有力气的再分析一下欧美特战队的特点……以及……以及如何有针对性的进行训练……”
马当先拄着拐还不忘了立正，“是，除了齐小天的保证下午就能收齐。”
顾筱筱抓起身边的海绵枕头拽过去，“都给我老老实实回去养着，他疯你们也跟着，自己长不长脑子。”
“哦，我们不需要脑子，听队长的就行！”王猛挠挠头，乐得憨厚。
程哲使劲儿拉他的衣襟，“是是是，顾博士说的对，我们以后注意。”
“我又没瞎说，上了战场你还能想什么，除了服从命令就是怎么能活下去。”王猛梗着脖子不服气。
“猛哥说的对，不过，咱现在不是在战场，医院里第一听医生的，第二听顾博士的，是吧？队长？”叶飞机灵，情商高最能分的清形势。
张启哀怨的眼神飘过来，刀俎与鱼肉的不平等的关系里，他敢说不对吗？
“哎，还得说小飞飞最乖了，一会儿筱筱姐给你们送好吃的去，强子也有份儿。”顾筱筱眉开眼笑的夸奖。
曲明强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听队长的……”
张启止住了咳嗽，老怀欣慰，自己没白疼这个臭小子。
叶飞凑他耳边压低声音，“现在队长都听顾博士的，你说，咱们听谁的？”
“也对，那我们回去养着了，顾博士，你可记得送好吃的过来。”曲明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转身往回走，“队长，您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张启眼巴巴的看着大家有说有笑的走了，委屈的嘻嘻鼻子，“小飞飞是怎么回事？”
”就是叶飞嘛！顾博士你歇会儿，我们给队长湿敷。“乔栋笑着站到床边，有小姑娘天天陪着，队长养病的日子不再孤独寂寞，甚至总是这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