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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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胃痉挛被黏黏的糯米堵住,想吐又吐不出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小姑娘为难,“有话好好说,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好好说他听吗?你别管,这家伙从小就欠收拾。”顾筱筱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在寒冷的西北风中旁边的人依旧是一头的虚汗,“走,咱俩赶紧回家,别冻着了。”
中科院的几个小区暖气都烧的特别充足,一进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筱筱踢掉脚上的登山靴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进去一下子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哎呀,妈呀!总算到家了呀……哎哎哎,你一只手不方便,等我帮你。”
张启弯腰把自己的作战靴脱下,客厅中的地砖被擦得一尘不染,他怕踩进去弄脏了,“不用,我自己来,穿哪双拖鞋?”
顾筱筱还是轻车熟路的帮着他把羽绒服脱了换好鞋,“累不累,我带你参观一下咱家。”
张启一阵阵泛着恶心又不愿扫了小姑娘的兴致,深吸口气,“好,先看看顾博士的闺房可以吗?”
“当然,当然,我跟你讲,我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上次送你的歼10的模型可是我的珍藏,”顾筱筱打开自己的卧室门笑嘻嘻的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随即又噘着嘴撒娇,“不许笑话里面的配色,我妈非得说,女孩子的房间就得粉嫩粉嫩的,哎,陈教授就是典型的独裁统治者,你说说,我敢反对嘛我!”
张启刚想取笑她一下,突然胃里一通翻滚,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筱筱……我想……我想用一下卫生间。”
“哦,用边上这间客卫的吧,这是我用的,那边主卫是我爸妈的。”顾筱筱推开另一侧的门,张启迫不及待的冲进去还没忘反手上了锁。
整个人趴伏在马桶上,把刚刚吃下午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混合过胃液的酸腐气息弥散开,让人更加头昏脑涨,恶心感愈加严重。
张启怕小姑娘在外面听到了担心尽可能的压抑着声音,吐的无声无息,额头上的青筋向外鼓起,蜿蜒出难受的纹路。
“阿启?阿启,你还好吗?”顾筱筱在外面不怎么放心,时间稍稍长一点就急着拍门询问。
张启抬手扳动冲水按钮,借着哗哗的流水声粗重的喘息试图让自己好起来,“没事儿,没事儿,这就好!”
左手拼命的扒住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失败了几下才将自己从地面撑起,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然而,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来了新一轮的反扑,干呕止不住却吐不出什么,闹得内脏都跟着揪做一团,腿上酸软无力有点儿支撑不住。
顾筱筱把耳朵贴在门上,急得不行,听着里面的动静似乎这人又吐了,张启忘了,门能锁自然就有钥匙能开,小姑娘不多时急吼吼的闯进来,抱着他又是拍背又是按摩心口。
好容易在二人的努力下,他才缓过一口气,人却虚弱的支撑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滑,顾筱筱努力环住这人已经没有二两肉的腰腹,半托半抱将他弄进自己的卧室安置到床上。
淡粉色的蚕丝被盖在身上柔软温暖,张启努力掀起眼睑,睫毛微颤,“别……别担心,午饭太好吃了,不小心吃的太多……”
顾筱筱怎么不知道他在安慰她,懊恼自己只顾着和吴哥置气没有注意糯米饭不好消化,“都是我不好,我帮你揉揉,你别自己使劲按。”
“不疼,我想睡一会儿,你别吵我了。”张启拉着小姑娘的手赶人,他的筱筱本不需要如此辛苦。
“好,那我把行李收拾收拾,到家了就别再想那么多,还有,吴哥就是那副德行,过两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他就老实了。”顾筱筱轻抚他的面颊,颧骨已经清晰可见,英俊的线条更加棱角分明,她想着这次必须把他养胖一些,肌肉都快掉没了,以后高难度的战术动作可怎么完成。
张启顺从的闭上眼,神情安逸,然而,吴晓东的话字字诛心,像一块巨石压得他窒息的喘不过来气。
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遥远的童年,父母转身离去的身影依旧清晰,他们说很快就会回来,陪他过生日,送他期盼已久礼物,然而他们却食言了再也不曾出现。
那时人人都在赞美他们,说他们是英雄,是最可爱的人,然而,他和爷爷宁愿他们只是个普通人,只希望他们能够天天陪在自己身边。
“你能给她什么?是富足的生活,还是快乐的人生?你甚至连一顿饭都不能陪她好好吃,害人害己……害人害己……”吴哥的话不停在大脑中盘旋萦绕,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不……我可以……”张启听见自己的内心深处拼命的挣扎,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似乎要摆脱所有的桎梏。
然而,腰椎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眼前才明亮起来的光线陡然混黑,随之袭来的眩晕连带着一脚踏空的失重感让他无力支撑,向前栽倒。
“阿启!”顾筱筱庆幸自己反应敏捷,在人坐起来的瞬间就立刻往床边冲,刚好让他倒进自己怀里,用袖口擦擦他额头的冷汗,“不怕,不怕,阿启不怕!”
张启被小姑娘搂着,下意识的用左手回抱,熟悉的温香软糯让他烦躁的心渐渐安静下来,“筱筱,对不起,你跟着我……”
“不许说了,你怎么总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方面你这家伙就是个学渣,我算是教不会你了,一会儿让陈教授来好好给你上上课。”顾筱筱洋装生气,吓唬他,手却不停的在他的后背轻抚。
张启被陈教授三个字吓得一个激灵,“阿……阿姨回来了?”
“当然啦,你俩这么不让人省心,我不早点儿回来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陈穆清端着个精制的马克杯款款而入,嘴上说教着,脸上确是宠溺的笑容。
“阿姨!”张启慌忙松开抱着小姑娘的手,掀了被子就要下地,第一次见未来丈母娘竟然以如此狼狈的模样。
“别动!”陈穆清的声音明显带着训学生的严厉,眉头不悦的皱起来,“阿姨说过的话都忘了?不舒服就好好躺着,自己家不需要那些假客气。”
“我……对不起……”张启低下头,撑着床沿的手紧紧攥着被子的边缘,他忽然觉得很难过,很不甘,很自责又有些厌弃自己,胸口堵住郁结不得疏解。
陈穆清侧身坐在床边,面前的年轻人比视频通讯中显得更加虚弱憔悴,却一直努力挺直腰板倔强的令人心疼,“好孩子!”,她伸手抚摸他的肩膀和后脑勺,“还疼吗?这得受了多少罪啊!”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张启慌忙摇头,他看到陈教授的眼眶微微泛红,里面尽是母亲般的慈爱。
“怎么会不疼,崔主任都告诉我了,以后不许再说对不起。”陈穆清不满的教育着不听话的孩子。
“对不……那什么,知道了,阿姨!”张启舔舔嘴唇,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把顾筱筱乐得直冲自己母后大人竖大拇指。
“这就乖了,晚上想吃什么跟阿姨讲。”陈穆清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吃什么都可以。”张启还是有些紧张。
“又和阿姨客气……”
“啊,不是……面条可以吗?”
“这就对了,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你问问筱筱,阿姨的手艺怎么样?”陈穆清笑起来和顾筱筱一样,眉眼弯弯的。
“一流,绝对的一流,那陈教授,我想点个宫保鸡丁可不可以啊!”小姑娘搂着她妈妈的脖子撒娇。
“不行,晚上不能吃太油腻的,不好消化。”陈穆清一拍她的脑门儿,干脆的拒绝了。
“偏心,赤果果的偏心,哼,阿启,你看看啊,要不,你跟我妈说想吃宫保鸡丁好不好?人家晚上不吃肉半夜会被饿醒的。”顾筱筱转而又去搂着自家张队长撒娇。
“阿姨,您看,晚上能不能加个宫保鸡丁,筱筱她……”张启自然舍不得小姑娘。
“你就惯着她吧,以后有你苦头吃,她爸爸就是前车之鉴。”陈穆清笑着起身,把手里的马克杯塞给顾筱筱,“让小张喝点儿蜂蜜水,我去做饭了,你俩乖一点儿,不许再闹了。”
“知道知道,母后大人放一百二十个心。”
陈教授转身出门,留了个呵呵算是回应小姑娘。
张启靠在床头,抿着蜂蜜水,阳光从窗棂中洒落,暖暖的,甜蜜直达心底。
顾院士进门时,一家人都在等他吃饭,陈穆清不太高兴的埋怨,“怎么这么晚?小张和筱筱中午就到了。”
“这不是最后非得让我说几句,害得我也不能提前溜出来,你也知道这个点正是最堵的时候,我尽力了!”老顾同志一边解释一边脱衣服换鞋。
张启早已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标准军礼,“叔叔您好,我是张启。”
顾院士明显一愣,随即笑着过去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小张啊,不好意思叔叔回来晚了,来,过来坐,自己家不用这么客气,我先去换身衣服,否则,你阿姨又要发飙了。”
张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舒适的家居服,小姑娘说,这是陈教授的规矩。
晚饭,陈穆清做的比较清淡,熬了莲子粥,又煮了些小白菜鸡汤面,青翠的盖菜被切的碎碎的炒了些许肉沫,当然,小姑娘的一大盘宫保鸡丁肯定不能少了。
顾筱筱边往嘴里扒拉饭边夸她妈妈的厨艺不是一般的好,张启随声附和,乐得陈教授开始得意的假装谦虚,于是,顾家的闲聊以拍马屁为主题拉开序幕。
张启发现,其实小姑娘的性格完全是她爸妈的缩影,顾叔叔虽然上了年纪,但心思依旧单纯,除了讲他的学术研究,就是喜欢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小张过来,坐叔叔这边,以后咱俩可是一头儿的,我总算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张启看看小姑娘又看看陈阿姨犹豫着,左右为难。
“爸,你怎么是孤军奋战了,哪次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顾筱筱赶紧给张队长解围。
“你还好意思说,哪次不是你闯祸我替你挨骂。”顾院士气的扔下手里的汤勺,很认真的和自家闺女理论。
“老顾同志不带总是翻旧账的,一把年纪了太不成熟。”顾筱筱一脸欠揍的嘚瑟样儿,她老爸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行了,咱家的大事哪次不是都听你的,让小张听着好像你受了多大的委屈。”陈穆清实在听不下去。
“是,咱家大事听我的,小事听夫人的,以后小张你家也可以延续这个模式。”顾院士叹口气,准备把他的🆕同盟拉下水。
“好,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呢?”张启很认真的询问。
顾筱筱笑得肚子疼,“这好办,只要记住一件小事就行。”
“是什么?”
“就是确定这件事究竟是属于小事还是大事啊,张队长!”
张启失笑,“我还是坐顾叔叔边上吧,我们都是被管理者,身份地位差不多。”
“我就说,我闺女的眼光差不了,一会儿吃完饭陪叔叔下棋去,我跟你讲啊,叔叔那副棋子,可是…………”此处省略一万字,顾院士开始引经据典,最后,加了句,“夫人,我说的对不对?请批评指正。”
张启抬头看看窗外是寒风呼啸,红色的小灯笼在树梢上来回摇摆,屋内是灯光明亮,温暖可口的饭菜和愉快欢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