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91）
191
对于去女朋友家养病这件事，张启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一来他很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家长，给顾叔叔和陈阿姨留个好印象，二来他现在负责的军改项目这处在起步阶段，执行的任务无不是危险重重，以至于他无法在人家父母那里承诺给小姑娘幸福稳定的生活。
想想，谁会舍得把自家闺女嫁给一个随时准备牺牲，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特种兵，那种毫无安全感的日子，就算顾筱筱不介意，恐怕陈教授也不会允许的吧。
思来想去，心结打不开的张队长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客厅中的小姑娘却没心没肺的睡得香甜，嘴角上扬噙着嘚瑟的笑意。
张启摇摇头，右肩甲的支具还没拆掉，他只能用左手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帮她盖好，房间里虽然插着电暖气但毕竟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搞不好明天再着凉了，于是，心事重重的张队长悄悄的在客厅守了整整一晚上没怎么睡，直到快凌晨了，才回床上迷糊了一会儿。
顾筱筱这一夜有人帮着盖被子自然睡得踏实暖和，天蒙蒙亮就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悄悄推开卧室的门见张启还没醒不敢打扰他，决定先出去跑几圈，再去食堂打些早饭回来。
张启睡觉本就极轻，再加上心里不踏实，即使关门声几不可闻依旧让他猛地惊醒，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禁锢住一样揪在一起，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应该是昨晚胡思乱想的报应，他一边尝试着深呼吸放松，一边抖着手拿了床头柜上的褐色的小药瓶，倒出一片硝酸甘油压在舌下，闭目等待药效随着清苦的味道散开。
不过，第一片似乎效果不大，他只好估摸着过了五分多钟后又含了一片，直到第三片放入嘴中后，心脏才消停了下去，只剩下硝酸甘油带来的低血压，让他晕的睁不开眼。
顾筱筱回来后，见人还没起来觉得不太对，这似乎不是张队长的作风，果然，床上的人虽然闭着眼，额头上却布满细密的汗珠，眉头难受的紧蹙着。
“阿启？阿启……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顾筱筱压低声音，桌上的褐色药瓶开着盖，大概已经回答了她的问话。
张启隐约听到小姑娘在叫他，头疼得一阵阵泛恶心，勉强睁开眼，“没事儿，吃了两片硝酸甘油，可能血压有点儿低，你让我缓一会儿。”
“要不，去医院让崔主任看看？”
“别，很快就好，今天不是还要去买衣服吗？北京的三九天究竟有多冷？”张启急着转移话题，好容易出来，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好好好，不去，我帮你揉揉，好些了再吃点儿东西，”顾筱筱的双手轻抚他的面颊，随即又在太阳穴打着圈，“买衣服不急，不过，就你那件薄棉的飞行夹克肯定扛不住，这边应该也有卖厚羽绒服的吧！”
如此一来，张启又被小姑娘强制卧床了一天，第二天，他们才去了购物中心采购，乔栋知道后不放心一定要跟着，马当先同样不放心和萧少峰一商量，把小天儿和叶飞都发过来当小跟班，曲明强也想去，他觉着队长的伤还没好利落，齐小天和叶飞都和顾博士一样，又毛躁又贪玩，没一个省心的。
于是，好脾气的乔总裁只能把位置让给仨小伙子，主要还是张启不愿意他因为自己的事耽误公司的业务。
出发时，还是顾筱筱开车，张启坐到了副驾，齐小天他们把后排塞的满满的。
和上次出来遇见了那几个纨绔相比，这次路上非常顺利，还是那家Shopping Mall，门口的广场上玩滑板的年轻人还在，又多了几个玩跑酷的。
张启看看身边一脸羡慕的小姑娘，摸摸她的头，“带着小天儿他们去玩会儿，今天早，不着急。”
“那你呢？”顾筱筱伸着脖子望过去，这些日子憋在医院确实少了很多娱乐活动。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看他们三个臭小子谁学得快。”张启笑着率先走过去。
“肯定是我，队长，你信不信？”齐小天这次死里逃生，对张启更加依赖。
“切，你就吹吧！”叶飞就喜欢和他抬杠。
曲明强板着脸，“我不去，都是小屁孩儿玩的，我在这儿陪您。”
“你呀，小小年纪搞得老气横秋的。”张启摇头也不多劝，这孩子太倔。
南方的冬天其实比北方还要难过，气温虽然没有那么低但架不住总是阴雨绵绵，再加上屋里没有暖气，到处都是冰凉湿冷找不到一丝温度。
这样的天气对于张启而言可不好受，低气压让氧气显得格外的稀薄，不仅肺叶隐隐作痛连带着心脏都不怎么好好干活，跳的有气无力还时不时的停顿一下。
曲明强脱下自己的薄棉服给身边下意识按着后腰的队长披上，“我帮您揉揉，小天儿他们太贪玩，您不能总是惯着他们，咱们还是赶紧把东西买了，也好早点儿回去。”
“难得出来散散心，而且这次任务大家都伤的不轻，也需要好好放松放松，我没事，老毛病，估计又要下雨了吧！”张启和小伙子闲聊，“你也要学着调节自己，不能一味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训练上，有张有弛才能走的更远，弓总是拉的太满弓弦会断，弹簧超出它的弹性范围同样会失去弹性，再也回不去了。”
“哟，张队长教训起别人可是一套一套的呢，怎么不说说自己呢？”顾筱筱他们玩了一会儿过过瘾，没敢多耽搁，眼看又要下雨了，她怕张启坐外面时间长了着凉。
“怎么过来了？谁学的快？”张启认为有些话题不适合深入讨论。
“当然是我喽，您没看到我已经能跃过一瓶矿泉水了？”齐小天得意的求夸奖。
“那我还能从楼梯上滑下来了呢！”叶飞不服气。
“都不错，没给我丢脸！”顾筱筱做了个总结性表扬，“一会儿一人奖励一个哈根达斯的冰激凌。”
“大冬天的少吃点儿凉的。”张启板起脸俨然是个爱操心的老父亲。
“没事没事，咱们这叫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顾筱筱一拍叶飞的肩膀，“走喽，小飞飞，找你的狙击点去。”
“走吧！叶飞那小子埋伏好，咱们都得等着被爆头。”张启冲一边正不屑的翻白眼的曲明强摇摇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一通采购，顾博士买买买的本事这下连齐小天他们都领教了，“太多了，筱筱，箱子要装不下了！”
“哦，这样啊！那就……”顾筱筱很认真的思考，大家都以为她会说那就不买了，然而，“那就……再去买个箱子吧！”
期间，他们还去了四层的娱乐区，那里开射击游戏的老板竟然还认得张启和顾筱筱，见又跟来三个大小伙子，立刻哭丧着脸求饶，“我说几位能不能高抬贵手，这些奖品你们看上什么随便拿。”
叶飞过去摆弄了一下那把仿真气枪，“不错啊，做的还挺逼真，老板够实在的，没动过准星。”
“嗯，比你们队长强多了吧，他连弯的枪管都敢给你们用。”顾筱筱取笑张启。
“队长那是为我们好。”曲明强急着辩解。
齐小天赶紧用胳膊肘一拐他的肋骨，“别说哥们儿不提醒你，顾博士最记仇了，你老跟她对着干最后对长也帮不了你。”
曲明强貌似早已不是个愣头青，一缩脖子，“对长，你真的不会帮我吗？”
张启开左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顾筱筱乐不可支的钻进自家张叔叔的怀里，冲曲明强吐吐舌头，“臭小子，你等着，看姐从北京回来怎么收拾你。”
大家在笑闹中一直玩了一天，傍晚才从市区返回，张启其实午饭后就有些撑不住，刚刚出院的人哪儿禁得住这么折腾，不过，张队长一向能忍，带着那么重的伤都能带着队员突出重围，这点小坚持就是毛毛雨。
三名小伙子把东西帮着送进顾博士的宿舍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他们在心中默默祝福队长的北京之行一切顺遂，希望再见到顾博士的时候，筱筱姐能升级成小嫂子。
送走齐小天他们，顾筱筱督促着张启去洗漱上床，虽然这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偶尔会停顿下来的动作和不均匀的呼吸，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体状况。
“明天一早的火车，今天我帮你收拾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张启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可是，漏跳了一拍又提前起跳的心脏让他一下攥着前襟跌了回去。
“阿启！”顾筱筱赶紧帮他拿药，送进他紧咬的下唇，“老老实实去睡觉，要让我妈知道我带你疯玩儿了一天还不得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冻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顾筱筱整理好旅行箱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有了前天的教训她又怕这人晚上给自己盖被子，睡觉时裹得严严实实提高警惕，果然，两点多钟迷迷糊糊的抓住了跑出来的张队长，“我跟你讲，反侦查这门科目我和萧大哥请教过，怎么样？水平还可以吧？”
张启想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小姑娘一瞪眼，“赶紧睡觉去，别让我再逮到，否则……哼哼……你懂的……”
作为邻居潘野将二人送到了车站，宿舍的钥匙放在了他那里，每天都会有人去打扫卫生。
再次踏上北上的动车，张启望着窗外似曾相识的景色感慨颇多，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在朝着他不敢奢求的方向飞奔，有时，他甚至觉得这些都是一梦黄粱，醒来时再没有了军改的项目，没有了利刃，也没有身畔温暖的小姑娘。
“阿启……阿启……醒醒了，我们就快到了……”张启被似有似无的轻声呼唤逐渐将意识拉回现实，他揉揉眼睛，车窗外的色彩不在有南方的深绿，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天空是那种晴朗的碧蓝。
“对不起，睡着了！”
“都怪我，昨天不应该拉着你玩了一天。”顾筱筱自责的把脸颊偎在张启的颈窝，“等到家了再好好休息，我们要准备下车了。”
这次因为是回家，顾筱筱觉得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因此她和张启两个人加一起也就收拾了一个28寸和一个26寸的旅行箱，好在，上下车商务座的服务很周到，有乘务员帮着提行李，倒是省了小姑娘又要说服自家男朋友做一个合格的病人不要总抢着干活。
临下车，顾筱筱帮张启把新买的羽绒服穿好，只是他的右手还带着支具不太好弄，只能先凑合着。
张启任由小姑娘摆布可不敢有任何意见，他觉得自己冬训时在漠河的雪地里都埋伏过十来个小时，所谓的三九天最低气温也就零下十几度吧，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有一句话他总是不记得，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他的身体经历了多次伤病的折腾，早不是当年特战旅中年轻气盛的副营长了。
来接他们的当然是吴晓东吴总裁，陈教授和顾院士今天都有学术交流会要开，二人都算各自领域中的专家，缺席了不太好。
不过，顾筱筱觉得这次一向热情的吴哥不知道为什么对张启似乎没那么友好，经过介绍二人寒暄几句表面上也算是客气周到，吴晓东的语气中却隐隐带着大总裁的俯视感。
张启不以为意，坐在车的后排听着小姑娘和她的吴哥闲聊。
顾筱筱被吴晓东强行安排在了副驾，心里不太乐意却也没好意思反对，怕他丢了面子。
一路上的气氛显得有点儿尴尬，顾筱筱只能充当润滑剂，又要应付吴哥关心的各种问题，又担心张启的身体时不时回头看看，给他介绍介绍车窗外的建筑。
“中午想吃点什么？哥请客。”
顾筱筱很想把这人揪到一边好好审一下，今天究竟在别扭什么？前些日子接她和秦川高进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吴晓东也想把顾筱筱揪到一边好好问问，你说你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非要跟个当兵的谈恋爱，而且听说还是个特种兵，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高危职业，命都随时准备交代了哪里谈的上幸福。
二人各怀心事，自然也懒得费心选择，还是去了顾筱筱家附近的步行街里的东南亚风味的餐厅“热啊”。
点菜时，张启表示自己不熟悉让他们随意，吴晓东笑着说，“那就我来吧，筱筱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边说边用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划拉了几下，啪啪啪，立刻下单。
菜品上来时，小姑娘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张启实在不知道这个吴哥是不是成心和自己作对，摆在面前的三样每一个是他能吃的，菠萝炒饭中明显有剁碎的虾仁，冬阴功汤里能捞出整只的大虾，还有一道咖喱炖牛腩，他估计这么刺激的调味一旦吃下去胃里的溃疡点都得全面爆发。
“张队长别客气，来先喝碗汤暖合一下，北京不比NC，这几天正大风降温。”
“这……”张启赶紧从吴哥手里接过碗，犹豫再三还是把勺放回碗里，“不好意思，我对虾过敏。”
“呦，你看看，实在是不好意思，筱筱这丫头也没说，我都是按她的口味点的，看来这个炒饭你也不能吃了吧。”吴晓东说出的话表面上挺客气，实际句句扎心。
张启苦笑着摇摇头，对自己的身体生出些许嫌弃。
“那就尝尝牛腩，他们家的咖喱味道特别正。”
“咖喱对肠胃不好，不能吃。”顾筱筱刚回来，紧走了几步阻止，“哥，你都点的什么呀，不是海鲜就是辣的。”
吴晓东挺委屈，“这不都是你爱吃的，也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大众点评你又不是没看过。”
“算了，换一家。”顾筱筱想想自己发火发的没道理。
“可是，菜都上来了，怎么说不吃就不吃了，多浪费。”吴晓东更加不高兴，连带着对于始作俑者的意见更大了。
“没事，没事，”张启有些愧疚，正好服务员又上了道芒果糯米饭，他赶紧夹了一筷子放嘴里，“这个很好吃，筱筱，我都可以的，别再麻烦了。”
顾筱筱心中来气，而且越看吴哥就越气，埋头苦吃，不再理会他。
吴晓东心中同样憋着气，自从前几天知道顾筱筱交了个特种兵的男朋友他就惦记着问个清楚，如今看来，这个张队长身体还这么糟糕，吃个饭顾筱筱都要百般迁就，而且这丫头还跟自己置气，简直了，不可理喻。
张启为了缓解气氛，恨不能把糯米饭都吃了，还加了一块榴莲芝士烤饼，这些都是不怎么好消化的，胃里的负担突然加重，肯定要跳出来造反。
上腹又开始拧个劲儿的疼，脸色随之一片煞白，面上却扔保持着微笑。
然而，张队长的努力终究还是失败了，从车上拿旅行箱时，顾筱筱终于忍不住的和吴总裁大吵了一架，二人各自气恼，不欢而散。
吴晓东气哼哼的钻进驾驶室，摔上车门，“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害人害己，你自己想清楚了！”
顾筱筱冲着远去车子竖了中指，“想什么想，妈♧♧的，有本事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