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02)
202
陈穆清把手里的A4纸翻看了一遍,纤长的指尖弹了一下页脚,“不错,这几年文笔倒是没退步,而且竟然没有语法错误和错别字,说吧,小张帮你写了多少?”
顾筱筱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阿启想的,”她用手指指点点,“最后的校对,也是他干的。”
陈穆清气乐了,“那你都干什么了?”
“我?嗯~我定核心内容,您知道吗?阿启竟然从来没写过检查,简直太神奇了,他肯定不是地球生物。”顾筱筱理所当然的样子。
“谁都像你们几个,没把老师气吐血就算乖巧懂事了,三天一小祸,五天一请家长,小张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懂事,什么都自己忍着,你以后多照顾他一些,别总是欺负他。”陈穆清看看床上年轻人,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依旧时不时抖动几下,不知道又是哪里难受了。
“什么我欺负他,您不知道他有的时候可凶了,管的严了就梗着脖子耍横,心眼儿还多,上次住院,他偷着翻窗户跑回去验收工程,害得我差点儿没被那个外科主任骂死。”顾筱筱不服气的嘟着嘴告状。
“这样啊,没看出来,小张挺乖的,你是不是太夸张了!”陈穆清眯起眼有些难以置信。
“没,绝对没有,我从来不敢跟您撒谎的。”顾筱筱赌咒发誓。
“都是小事,放心有妈妈在,肯定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陈穆清眼中寒芒一闪,张启在睡梦中觉得心头一跳,轻轻哼了一声,不安的向被子里缩了缩。
他这次做的梦实在是奇怪而且更加可怕,时光似乎回到了他刚参军时的新兵营,而他们连的教官竟然是陈教授,任何小动作和技术上的小缺陷都逃不过那双温柔的眼睛,即使在拔军姿时,引经据典的谆谆教诲依然没有一刻停歇。
“报告!阿姨……”张启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只知道教官很生气,要把他关进小黑屋里写文言文检查,并且还要加强反刑讯训练,他猛地打了个立正想认错,然而,眼前的光线和景物变化,腰椎疼得让他险些又昏过去,“呃……”
陈穆清和顾筱筱听到床上的人大叫一声,陡然坐起,又哆嗦着痛哼向后摔了回去,呼吸声急促又粗重。
“阿启,你怎么了?是不啊磕到腰了?我帮你揉揉。”顾筱筱把人揽进怀里细细的按摩。
陈穆清也过来抹抹他的额头,“阿姨在呢,小张,别怕!”
张启逐渐从梦中的场景缓过来,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陈教授,忽然有些感动又有些委屈,“阿姨,我以后肯定好好听话,能不能不用写文言文检查了?”
陈穆清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这孩子要不要这么单纯可爱,让人都舍不得欺负了,“好,阿姨罚你们也是为你们好,这次长记性了以后不再犯就是好孩子。”
“妈,关伯伯说,阿启今天恢复的很好,明天可以开始吃些流食了,怎么样,我们表现这么好有什么奖励?”顾筱筱借机邀功,她可是心疼坏了自家阿启,看看这一头的虚汗。
“行……你们说想要什么?”陈教授心情不错。
“我……”张启犹豫再三,还是鼓足了勇气,“我想给队里去个电话,过完节应该要开始春训了,具体计划还没有安排好,我想……”
顾筱筱气节,这人又来了,病得连床都起不来,还想着训练计划,还惦记着项目课题。
陈穆清倒是挺能理解张队长的心情,工作狂们大抵都是一个德行,强行压着不同意非把人憋坏了不可,“可以,不过别超过半个小时,我晚上再问问你关伯伯的意见。”
第二天,陈穆清把张启吃的营养糊糊做好送过来后,就和关笃正匆匆忙忙的出了门,二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让顾筱筱好好照看着。
没人管着,张队长如释重负,心情好胃口……当然还不会太好,凑合吃了几口就堵的难受,顾筱筱帮他揉揉的半天才舒服,不过,据说这样很正常,恢复需要一个过程不能着急。
饭后,张队长迫不及待的给老萧去了电话,虽然临近年关,队里的小伙子们没有放松,每天坚持保温训练。
只是,问题还是在最后勉强留下的几个人中,范明宇的教训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萧少峰只好安排不同强度的训练计划,再出现事故弄不好又是一场风波。
张启握着手机叹口气,这件事他俩前几天反复商量过,没什么结果只能先拖着,不行,就等一年后的考核再顺理成章的把人淘汰掉。
结束了通话,张启看上去心事重重,靠着床头拉起小姑娘的指尖,“筱筱,能不能帮我把电脑拿过来,春训怎么搞,过了初五就得全面行动起来,项目组的时间很宝贵,耽误不起。”
顾筱筱知道张启说的没有错,他是主要负责人,虽然萧少峰几个可以帮他,但具体的训练安排和总结报告还得他亲自完善,前些天他每天下午都会写一些,想来应该剩的不太多了吧,“那你不能搞的时间太长,被我妈和关伯伯可不得了!”
“不会不会,基本都写完了,刚才征求了一下老萧他们看过后的意见,再改改就行。”张启的保证张嘴就来,说的比唱的好听。
顾筱筱还就真信,抽空回家取了电脑回来,跟着张队长一起折腾,她除了充当编辑记录员,还不时的发表下意见。
忙忙碌碌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把最后的计划完善好,发了邮件到专用的加密邮箱,等着项目组的成员讨论之后还有什么意见,张启靠回床头,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浑身的骨头缝都酸疼酸疼的,尤以后背的脊柱更甚,胃里也翻滚的厉害空唠唠的又不想吃东西,凑合喝两口水,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顾筱筱只好帮他按摩了一会儿,看他昏昏沉沉的睡了,才开始后悔今天是不是不应该心软,同意跟着他改训练计划。
直到晚上六点多,陈穆清才打电话回来说是刚办完事,今晚就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说,关笃正也问了一下张启的情况,还说明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张启睡到八点多才勉强醒过来,只是精神依旧不好,总是觉得憋闷喘不过来气,头也跟着一阵阵犯晕,值班医生过来看过,说是外面阴天了,可能是受低气压的影响,让把床头再摇高些,多休息。
顾院士来了后,心疼闺女儿在医院熬了两天,让她晚上回去睡,自己留下来陪床。
顾筱筱不太放心,张启却挣扎着坐起来,说自己没事了,有医生护士在,不用陪。
最后,当然还是老顾同志占了上风,俩孩子要是再和他挣,他就给陈教授打电话,征求意见。
顾筱筱和张启瞬间哑了火,一个乖乖回家,一个乖乖躺好,谁也不再造次。
不过,这一晚上,顾院士可没敢踏实的在陪护的折叠床上休息,张启的情况看着不是太好,他得看紧点儿,果然,十点之后,这孩子的体温开始飙升,人也躺不住的辗转着喘息。
值班医生不敢加大退烧药的计量,这位病人的情况过于复杂,用药上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体温一度攀升到了四十度,惊厥不可避免的发生了,顾院士把人箍在怀里固定住,没有温声细语的安慰,但宽厚而坚定的力量却让人更加心安,无意识的抽搐逐渐平静下来。
张启挨过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意识稍稍清醒了些,眼睑掀起一道缝隙,床前为自己搽酒精进行物理降温的身影,两鬓已是染了风霜的斑白,“叔……咳咳……叔……”
顾泽铭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身过去,“醒了?哪里难受跟叔叔说。”
“对……对不起……叔……我……咳咳……”张启断断续续的接不上气息,每次他都会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下去,一定要坚强,然而,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也有疲惫的扛不住的时候,也有惶恐不安。
“生病了又不是你的错,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顾泽铭又把他的肘窝,腘窝搽了一遍酒精,抹抹温度似乎降了一些,才帮他把病号服整理好。
张启混混沉沉的,所有感官都不太清晰,只是有顾叔叔在身边,他觉得自己变得软弱,多日来一只困扰他的焦虑,让他不自主的想得到些慰藉,他迷迷糊糊的抓着身边温暖的大手,“叔……我还能不能好了,还……能不能归队……叔……我怕……”
顾泽铭心中一阵酸涩,这孩子只有在烧的糊涂时才会寻求依靠,才会把焦虑说出来,然而,他的担忧他所惧怕却是能不能再继续为祖国为人民去战斗,掌心抚上他滚烫的额头又揉了揉他的短发,“有叔叔在,别怕,你关伯伯说了,再养几天就能恢复训练,咱可不能着急。”
“真的?”张启没有焦距的目光亮了一下。
“真的,叔叔从来不骗人,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院士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拍他的后背,很久没有哄孩子了,他觉得自己这项技能竟然还挺纯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