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01)
201
或许是心肺功能还不是很好,又或许是温度还居高不下,张启睡得不太安稳,一直辗转着时不时低低的轻哼一声。
陈穆清见俩孩子腻歪在一起不舍的分开,跟老关打了招呼,先回家给闺女儿做了早饭又帮着张启收拾了几件衣物,以及住院时需要的洗漱用品毛巾水杯之类的东西。
再次回到病房时,张启已经醒了,氧气面罩也换成了鼻导管,不过看着还是很难受,微微蹙着眉,时不时的偏头咳几声,呼吸不太顺畅。
“筱筱,过来先把饭吃了,好些吗?”陈穆清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走到床前伸手抹抹张启的额头,“怎么还烧着?”
“阿姨,我已经好多了,”张启舔舔嘴唇,想让自己看着精神些,他怕小姑娘太累坚持躺回枕头,床头被摇高了大约三十度角,这样对心脏的压迫会相应的减轻。
城市中长大的这一代人,哪个不是被众星拱月般捧在父母的手心里呵护,即使如顾筱筱这样皮实的,有爸妈在时也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陈穆清很少见到如此懂事隐忍的年轻人,明明疼得忍不住吸气,却仍微笑着安慰别人。
这样的孩子怎么能不让人更加疼惜,从包里掏出个乳胶软枕垫在张启的后腰,“跟阿姨说实话,这样是不是舒服些?”
“嗯,谢谢阿姨!”张启的话音刚落,就见陈教授又变魔术般的一口气掏出了三个暖宝宝,毛绒绒的公仔小熊被塞进他的怀里,“一家人不要总这么客气,来,抱着,”软绵绵的小猪安置在了后腰,还有个椭圆形的太空舱蛋蛋,里面的小仓鼠萌萌哒的呲着牙,陈穆清把年轻人的手托起来放在太空舱的暖宝上,手背扎着的留置针翘起来看着就疼,“你关伯伯说,热敷一下能促进药液的吸收。”
“谢……那个阿姨,关老还说了什么?”张启心虚的问了一句,他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似乎哪个零件都出现了问题,明明只是胃出血,为什么后背也疼的厉害,心脏还跳的乱七八糟。
顾筱筱一手抓着陈氏独家秘制的三明治,凑过来,用小吸管吸了一点点水帮他润润嘴唇,“哎呀,妈,你这个小仓鼠的暖宝是不是新买的?好可爱呀!我也想要!”
“给……”张启听到小姑娘喜欢赶紧拿起来递过去。
陈教授拦住宠媳妇宠上天的人,“你听她的,她自己有好几个呢,”转而又敲了不安分的闺女儿的脑门,“吃完了写你的检查去。”
“哎呦,”顾筱筱夸张的叫了一声,假装委屈的求救,“阿启,你答应帮我的。”
“好好好……嘶……”张启当真了,努力的欠起上身,想去找纸笔,没想到后腰的急疼让他吸了口冷气,嘴唇直哆嗦。
“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的,赶紧吃,小张你最好别动,你关伯伯原话,想要顺利归队恢复训练必须多休息。”陈教授一句话戳到了张启的软肋,他吓得不再敢移动分毫。
“那我再睡一会儿,保证听话!”
陈穆清满意的点点头,“嗯,好孩子,孺子可教!”
张启这一觉睡得倒是极其安稳,大概被陈教授的气场镇住了,连梦魇都躲得远远的,没有再来骚扰他。
再睁开眼时,小姑娘不在屋里,关老似乎正在跟陈阿姨介绍病情。
“关老!”张启觉得嗓子干涩,发出的声音有些黯哑,但是,什么时候能归队?这个问题让他一直担忧。
“张队长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老头子不高兴的一瞪眼。
“关……关伯伯……”张启立刻改口,扯出个讨好的笑容,“您看,我……没什么大事吧?”
“有没有大事要看你自己的表现,”陈穆清刚刚被这孩子的伤势给惊到了,“说说吧,筱筱那丫头是怎么带着你折腾的,搞成这样?”
“都是我不好,阿姨,和筱筱没关系。”张启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一下就掉进了坑里。
“没关系?你不用护着她,她已经都承认了!”陈教授不紧不慢的接着套路。
“不是那样的……”
“哦?那小张你倒是说说,不是那样究竟是怎么样的?”
张启急得没有注意陈阿姨嘴角愉快的上扬,“都是我的错,我喝酒的时候筱筱去了洗手间。”
“喝酒?什么酒?”陈穆清脸色一下阴沉。
“筱筱后来说,一杯是教父一杯是亡灵玫瑰……”
“谁给你的?是晓东还是纪小九?”
“是我执行任务时救的一名美♧♧国海洋学专家,她和上官唯义一起来的。”
陈穆清也看过上次张启他们关于在肯尼亚解救人质的相关报道,那位美女博士她倒也有些印象,再听到上官的名字心中了然,对面前的年轻人心底又升起些许愧疚,终归这孩子还是受了自己闺女儿的连累,上官心术不正,学术不端,过些日子得让老顾给加州大学的好友去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后背的伤是怎么回事?上次的片子上肩胛骨愈合的不错,我还想着年前是不是能把钢钉取出来,开始复健,现在那里又肿了一大块,我看还得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行。”关笃正接着询问另外的伤处。
“我自己没站稳撞到了假山石上……和……筱筱无关。”张启觉得这个答案连自己听着都说不过去。
“真的和顾筱筱无关?”陈穆清紧逼了一句。
“真的!不是筱筱推的,真不是!”张启脱口而出后,才发现陈阿姨的脸更黑了。
“不只是撞了一下吧,张队长!”关笃正步步为营,丝毫不放松。
“还……还打架了……”
“几个人?”
“十……十四个……”
“和谁打的?”
“我……我自己……真的,阿姨,我没让筱筱动手……那什么,对方想拿棒球棒的时候,小九儿他们就过来了……”张启发现自己越解释越糟糕。
陈穆清已经怒火中烧,表面上却笑得越发的温和,“小张,跟阿姨说实话,你们还干嘛了?”
“也没再干什么,就是小九儿和那个叫韩启翔的打了个赌,我又帮着比了几场飞碟射击……阿姨,您听我说,我们赢了……真的……”,张启越说声音越小,他怎么觉得有隐隐的杀气。
顾筱筱拎着晚餐一进屋,看到她妈妈的表情就要一缩脖子开溜。
然而……
“顾筱筱,检查升级一万字,少一个明天一天都不许吃饭!”陈穆清笑眯眯的一字一顿。
“为什么?”顾筱筱还想挣扎一下。
“为什么?喝酒,打架,闹事,自己疯也就算了,还带着小张一起……”
“呃……您都知道了啊!这谁啊,嘴这么快!”顾筱筱郁闷的抓狂。
“对不起,筱筱!”张启发现自己接受的反刑讯的训练都白费了,在陈教授面前妥妥的来了个坦白从宽。
“阿启?你以后别叫小狐狸了,叫小透明得了!”顾筱筱憋着嘴,很想抱着自家实诚的张队长大哭一场。
“老关,我看小张的治疗方案也调整一下吧,三天,哦不,一周,对,一周不准下床,还有每天多加一只镇静剂,多睡觉有助于身体恢复。”陈穆清毫不客气,关老专家竟然表示赞同。
张启觉得自己还是直接晕过去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下班便直接赶过来的顾院士拍拍准女婿的肩头,“想开点儿,白天睡够了,等叔叔开完会就过来陪你聊天解闷儿。”
第二天,张启的温度在药物的作用下降了下去,胃痉挛也缓解了不少,关伯伯同意他可以少喝一点儿温水,但还不能进食。
早晨,陈穆清过来送饭时,张启正靠在顾筱筱怀里帮她编检讨,“一年将末,回首自身,颇多不遂人愿。值此时日,恰面壁省疚,尝以自剖,以正视,以纠正,以达通途……咳咳咳……”
“嗯嗯,这个开头好!还是我家阿启厉害!”顾筱筱乐颠颠卖力揉着怀里的人的后腰,“这样舒服些了吗?”
张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很舒服,接着把注意力放回检讨书上,“这段写应该多回家陪陪父母很不错,第二段这里加上一句,加之未涉深世,不知污浊险恶。故常犹井底之蛙,还夜郎自大,如何?”
“可以,可以,这样更深刻,那第三段我想写没有认清上官的阴险该怎么入手?”
张启略一思考,“你看这样行不行?人际关系者,常诡谲复杂,似博弈般难以共赢,时以利益损之,交情日浅。更有不尽人意处:以缺诚信为捕捞利益之本钱,失其本心,何谈立足?孔子曰:“人而无信,未知其可也。”吾处世原则简单,尤以于异性交往甚,常无以坏心,倘一言不合招致嫌怨。常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故以后也该木讷不言,遂,多倾听之,拿捏言语方寸,得厚道待之……”
话说一万字,还真不是个小数目,俩人挖空心思足足凑了二十多条罪状,又东拉西扯的找原因,再赌咒发誓的讲如何改正,前前后后的搞了一上午,之后,张启还尽心尽力的读了两三遍确定没有任何错误了才放下心,闭了眼睛昏昏欲睡,看来,今天是不需要镇静剂了,没想到写文言文检讨书比作个复盘报告还消耗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