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00）
200
张启心里想着几步就能跨下楼，然而，后背的新伤带着腰上的旧伤一起发作，疼得腿上完全用不出力气。
再加上高热引起的头晕目眩，大脑和身体配合不好的后果自然很严重，一阵锐疼如电流般从脊柱往下蹿，膝盖一软，脚下踩空了一节台阶，幸好，由于多年的训练，肌肉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动作记忆，即使意识一下子抽离，他仍然死死抓着身边的扶手，缓缓的坐到了台阶上。
顾筱筱惊呼一声，拔腿就往上跑，陈穆清和老顾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上楼。
张启清醒过来时，耳边是小姑娘在焦急的喊他的名字，好像还有叔叔阿姨的声音，“没……呼……没事……嗯……”痛哼被强行咽了回去，胃里像被利刃刮过，血块淤堵在胸口，无法顺畅的呼吸。
“筱筱，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开车，停楼门口等着，记得把车烘热了，我们这就下去。”陈穆清接手了顾筱筱的位置，蹲下身扶着张启的肩头，又问老顾同志，“笃正那边联系好了吗？”
“老关已经从家出来了，他说即使他没赶到，急诊室的小杨主任也没问题。”顾院士腿脚麻利的上楼帮张启拿衣服，身后他媳妇儿的声音又响起，“睡衣别换了，耽误时间……”
老顾同志哦了一声，抓了件开衫的毛衣和双袜子迅速跑回来。
“小张，阿姨叔叔都在，你放松些，没事的。”陈穆清低声安慰着死死抓着楼梯扶手不放的年轻人。
张启把头抵着实木栏杆靠着粗重的喘息，拼命压着不断翻滚上涌的液体，“阿姨……我……我……想吐……”，他哆嗦着试了几次想站起来去卫生间，然而，腿上软绵绵的用不上劲儿，反而激起腰椎和胃脘一起造反，剧痛带走了所有的坚持，他猛地偏过身，一口鲜红喷在了楼梯上，血色在眼前蔓延开，口腔鼻尖充斥着甜腥的味道，恶心压制不住，绯色顺着他堵住嘴上的指缝蜿蜒而下。
陈穆清没想到会如此严重，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让他靠住自己，把他的头微微侧着防止他呛到，这孩子喘的厉害，无意识的将身体团成一团，“好孩子，乖，忍一下，咱们立刻去医院。”
张启心里还是清醒的，努力睁开眼，“阿姨………对不起……咳咳咳……”，恍惚中，顾叔叔正蹲在下面的台阶上帮自己穿袜子，“别……别……叔……我自己……呼……”
“听话，别乱动！”陈穆清用上祈使句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张启觉得心口有一股热流缓缓流淌把无助的惶恐抚平，仿佛间又回到了儿时，他坐在妈妈腿上，爸爸蹲在旁边帮自己把小鞋子穿好，那时候妈妈总会说，别怕，爸爸妈妈都在，那时候爸爸总会说，别怕，咱们是男子汉就要学会坚强。
“小张，阿姨扶你起来，你忍着点儿，让你叔叔背你下楼！”
张启觉得身后支撑的力量带着令人舒适的温暖，又稳定的连绵不绝，他尽可能的自己用力，“我……我可以……不用……咳咳……”
顾泽铭顾大院士蹲下身，“想当年我在干校的时候，一百多斤的麻袋能一下扛起来三个，背你还不跟玩儿一样，赶紧上来。”
张启哪里能信看着温文尔雅的顾叔叔能有那么大力气，急喘着拒绝，抓向身旁的栏杆想要挪动不听使唤的双腿。
“再不听话，阿姨可要生气了！”陈穆清的威胁让面对枪林弹雨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张队长心头一颤，乖乖的松了手，伏在顾叔叔的背上不敢再挣蹦。
“这就对了，有叔叔在，不用怕！”顾院士脚下用力稳稳的站起，边向楼下走边埋怨自己媳妇儿，“好好跟孩子说，小张这还病着呢。”
陈穆清不满的回嘴，“都由着他那还得了，早知道就不能心软放他们出去玩。”
张启半躺在车后座，靠在顾叔叔怀里抓着胸前的衣襟意识越来越昏沉，时光似乎倒流回一年多前，依旧是小姑娘开着车飞驰在帝都的公路上，依旧是不管不顾的无视交通信号灯，他哆嗦着双唇，呼出灼热的气声，“注意……呼……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你就别操心了，一切尽在掌握中。”顾筱筱下意识的回应，随即摇头苦笑，将油门踩到底，好在临近年关不少公司够提前放假，车辆锐减，没了早高峰的拥堵，他们很快便抵达了人民医院。
依旧是把车直接开到了急诊室的门口，顾筱筱看着关伯伯领着不少医生护士将张启抬上轮床推了进去，其中的杨主任她是认识的。
“去把车停好，”陈穆清拍拍闺女儿的后背，“放心，有爸妈在，有你关伯伯在，不会让小张有事的。”
果然，这次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多小时，关笃正便从抢救室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心情看上去还不错，“我说泽铭，你这个准女婿本事可不小，连文史学院著名的陈教授都没制得住他？”
“关伯伯，我家阿启到底怎么样了？”顾筱筱急得已经哭了一场，刚刚被她妈妈哄好，现在又要掉眼泪。
“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嘱咐的话都忘了？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我老人家最近太闲，不把人搞进ICU不算完！”关笃正决定吓唬吓唬小姑娘，看他们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顾筱筱想起张启插着一身的管子躺在一堆仪器中毫无生气的样子就心慌的不行，还有她签过的病危通知书，那上面的字眼一个个冷冰冰的，令人不寒而栗，“您说，您说他……他又进ICU了吗？我想去看看他，那些插到动脉静脉里的管子一定很疼……”
“好啦，老关，你就别吓唬她了，小张应该没事了吧，你关伯伯是想让你长点儿记性。”老顾同志心疼闺女儿，赶紧安慰。
“必须要接受教训，我刚才也反思了一下，最近确实太大意了，没想到俩孩子这么能折腾，老关，你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陈教授过来表了决心。
顾院士叹口气，心说，准女婿啊，你自己作的别怪你老丈人不帮你！
幸亏前一段时间被顾筱筱一家照顾的不错，张启这次主要是胃出血引发了些炎症，才导致了高烧晕厥险些出危险。
不过，抢救时这人还是遭了不少罪，由于他的心肺功能不是太好，麻药的计量不敢太大，而不论是俄罗斯还是苏里尼亚的任务，他都用过几次吗啡，有了不小的抗药性，下胃镜止血所要忍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张队长一贯能忍，神智模糊时还会不自主的挣动，而一但在剧痛中清醒些，便会安静下来，绷紧全身的肌肉，一动不动的苦苦支撑。
经过急救情况稳定下来，张启被推回病房后，对于脸上的氧气面罩，他这些年不知道戴过多少次，但仍然无法适应总想把他拿下来。
“又干嘛呢？张队长！”关笃正从数落顾筱筱的思维里转移了阵地。
张启才抬起来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老老实实的放了回去，眼巴巴的望向小姑娘。
“看她没用，她的问题我会单独处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负责把身体养好就行。”陈穆清表情严肃的站在床边，那态度和语气俨然就是对着个差生。
这下改顾筱筱投过来求救的眼神，张启当然心疼自家的小女友，蹙着眉头一脸隐忍的痛色，左手上扎着点滴，却还是冒死把氧气面罩拽了下来，“阿姨……不怪筱筱……都是……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又喘息得发不出声音，胃里的痉挛让他忍不住要卷曲起身体。
顾泽铭虽然对于张启这么不管不顾的行为也表示不满，但至少在准女婿的心里自家闺女儿比什么都重要，受不得半点委屈。
“好了，好了，穆清，要不咱们先回去给俩孩子做些吃的？筱筱知道怎么照顾小张吧？”
“小张这两天要禁食禁水，行了，你赶紧开你的会去吧，放心这里有我。”陈穆清准备把护犊子的人赶走，一味地宠着并不是好事。
“妈～～你就别骂阿启了，他还难受着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今天肯定能把检查写完，3000字……不……5000字，5000字总可以了吧！”张启心疼她，顾筱筱自然也心疼自家阿启，自告奋勇的站出来，侧身坐到床头，把人小心翼翼的揽进怀里，熟门熟路的帮他在上腹轻轻按摩，颇有些患难与共的情意。
陈穆清看着俩孩子越看越觉得有趣，表面上还要装出严肃的模样，“嗯，5000字凑合了，用文言文，不许有语法错误。”
关老险些没忍住笑出声，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忧愁的小姑娘，那意思，也不能光你们折腾我老头子，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顾院士摇着头往外走，反正他也帮不上忙，还是老老实实开会去吧，省得被殃及池鱼。
张启好容易缓过心悸，等着胃里消停些，才拉拉小姑娘的手指，“别着急……咳咳咳……我帮你……”
“帮什么帮，烧还没退，把氧气面罩带好，睡觉去。”关老发话，张启不敢再多嘴，赶紧闭上眼睛，昨晚难受的没睡好，此时他早就疲倦的撑不住，小姑娘的指尖柔柔软软的，不多时已然沉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