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199）
199
前前后后一折腾，顾筱筱他们离开时也已经快九点了，近年关高速路上车辆稀少，大切诺基又快又稳的一路飞奔。
刚刚比试时大概是因为神经高度兴奋，肾上腺飙升，让所有的感官极度敏锐的同时，疼痛被忽略并不清晰，而此时，一切归于平静后，张启侧卧在座椅上，各种不适一股脑的爆发，整个后背就像被烧红了的钉板一下下的楔进脊柱，骨骼，火辣辣的灼烧感一直往里渗，穿过内脏，让整个胸腔都开始胀疼，一股甜腥气直冲喉头，他有些害怕，不敢再不管不顾的去按压痉挛的胃腹，只虚搭在身前攥着衣襟，默默忍着，也许下一秒这一波剧痛就会挺过去。
顾筱筱听到身侧的呼吸声越发的明显沉重，担忧的扭头查看，这人头歪向车门，后背有些微微的颤抖，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忍痛，“阿启？阿启，你没事吧？”
张启觉得小姑娘的声音遥远得宛如来自外太空，听不清楚内容却带着金属的回音，他下意识的摇头，“没事，专心开车！”
高速上没有路灯，黑漆漆的顾筱筱也不敢大意，她尽可能的避免急加速减速，连并道都是小心谨慎的顺滑，饶恕如此，张启依旧觉得身体像在巨浪中颠簸，强压着恶心心里不着边际的腹诽，城市越野的悬挂做的怎么这么硬，胎噪声大得快把脑子真出来了。
都说，时间的长短其实和人的感知有关，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晃即逝，而回家的一个多小时比熬制了一个世纪的麦芽糖还要黏稠。
总算回到小区，顾筱筱找到的停车位离她家的单元门还有点儿距离，“阿启，我们到了。”
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掀起他身上盖着的羽绒服，里面淡白色的休闲毛衣怎么摸着有些潮乎乎的，好在额头凉凉的并没有发热，她才稍稍松口气。
张启分不清自己刚刚失去意识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晕厥，被惊醒后状态反而更糟糕，不过陈阿姨板起脸来训人的样子把他最后的精力压榨出来，八十一难都熬过去了，就差最后一哆嗦可不能功亏一篑。
摸索着搬动按钮让椅背直起来，有点儿操之过急，心脏不安分漏跳了一下，他觉得仿佛又被当年的8G碾压过一次，血液瞬间流向了脚底。
“阿启，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我把暖风开的太大了，把羽绒服穿好再下车，大过年的可别感冒了。”顾筱筱絮絮叨叨的手里没闲着，这人今天出奇的听话，软软的靠着任凭摆布眼睫轻轻的颤动，她没忍住又在他的唇角耳垂亲了好几口，脸皮薄的张队长竟然没有躲闪，任她为所欲为的，只无奈的嘟囔了一句，“别闹了，痒……”
顾筱筱被这人毫无防备的样子萌的不行，她想我家阿启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人彻底拿下啊！
车外的刺骨寒风让张启迷糊的大脑彻底清醒，后槽牙已经咬到发酸才将将止住带着锈铁味的液体冲口而出。
紧赶慢赶，二人进门时离十点还差五分钟，果然陈穆清和老顾同志一人抱着一本书，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们。
“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啊，我们是不是很准时？还提前了十分钟呢！”顾筱筱来个先发制人，阿启说这叫以攻代守。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张启则采取先认错，这叫以退为进，显然比小姑娘的要高明。
陈教授把手里的书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啪的一声，带着淡淡的恼火，“小顾博士是不是还想让我夸奖你几句？一撒出去就没个节制，过来，让妈妈看看喝酒了没有？”
“没，绝对没有，我还要开车呢，不信你问阿启。”顾筱筱赌咒发誓的理直气壮。
“是，阿姨，筱筱吃饭时喝的柳橙汁。”张启连忙给作证，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开，万一自己被问到喝酒的事可就麻烦了，他从没有对长辈撒过谎。
“穆清，俩孩子应该也累了，既然准时回来了就值得表扬，”老顾一向心疼闺女，帮着开脱，还冲着这边挤挤眼，“好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小张伤还没好，让他也早点儿休息。”
别看陈教授貌似一直是家里的一把手，那是因为老顾很少发表意见，现在，院士大人一锤定音，顾筱筱欢呼一声，扑过去一人一个晚安吻，牵着张启的手就往楼上跑。
“叔叔阿姨，那我先上去了，您们也早点儿休息……”张启礼貌的还想再检讨几句，已经被小姑娘拉走了，小复式的主卧和客厅和书房都在楼下，上面一层是两间卧室和露台。
身后陈阿姨嗔怪的声音响起，“从小就知道惯着她，毛毛躁躁的没个正形，以后当了人家的媳妇儿可怎么办！”
“以后都是小张该头疼的问题喽，哎，不知道哪天才能顺利交接……”
顾筱筱想，这还是我的亲爹亲妈吗？怎么觉得是阿启的呢？
张启上楼后又是第一时间进了卫生间，这次倒是干脆利落，一口殷红喷溅在马桶雪白的陶瓷上，胸口的烦闷顿时消减，只是眼前一阵阵发黑，体力迅速流失，身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哆嗦，他试了几次才勉强按下冲水的按钮，再把自己撑起来洗脸漱口送出门，前后不到五分钟，应该不会引起小姑娘的怀疑吧！
果然，顾筱筱一直守在门外，见人很快出来了，紧张的抓着他的胳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给你拿睡衣，赶紧去洗白白。”
张启急着回房间找药，他记得崔主任给他带了凝血酶，还有抑酸的奥美拉唑，但愿一会儿吃下去有效果，“我想先歇一下，你先洗吧。”
哄着小姑娘离开，他把放柜子里的小塑料箱翻出来，里面装了大大小小的药瓶药盒胶囊，一波波的疼痛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喘息着好容易才找齐自己需要的，陈阿姨细心的床头柜上放了保温杯，里面的开水温度刚刚好，他吃药时心里暖暖的，更加觉得自己不能病倒，不能让筱筱一家人为自己担心。
然而，他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毛病一直没有改，换好睡衣倒在枕头上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血腥气上涌的感觉又一次充斥在口腔，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即使闭着眼，意识迷离的他也能感受到小姑娘逐渐靠过来的气息，“阿启，睡了吗？”
张启低低的嗯了一声，睫羽费力的上下抖动了两下，勉强掀开，“筱筱……我这就去洗……”
“累了就睡吧！”顾筱筱手里拿着拧干了的热毛巾，把他把脸和脖颈都擦了擦，“舒服些了吗？”
“嗯……”张启握住小姑娘帮他掖被角的手，“别再玩手机了早点儿睡，明天我们还要去看展览呢！”
顾筱筱用胳膊抵在这人的肩头，小下巴凑过去，“知道了，爱操心的张叔叔，比老顾同志还啰嗦，哎，看来我这一生算是没有自由奔放的时候喽！”
然后，淡粉色的唇瓣撅起来，目的明显，想要个晚安吻。
张启无奈的强行欠起身，满足了她的要求，软软糯糯的触感将心填得满满的，看着小姑娘离开的倩影，眼中的温柔更深沉又有淡淡忧虑隐在其中。
顾筱筱这一晚睡得不太踏实，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重点，翻腾到了十二点才堪堪睡着，早上起的自然晚了些，一睁眼，已经七点了。
张启这一晚睡得更不踏实，疼痛和疲倦在身体中不停的交战，他不自主的把腿蜷缩起来，左手握成拳死命的抵住上腹，几乎要按压进去，寂静的深夜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呻♧♧♧吟。
他觉得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昏沉中仿佛又在海拔四千多的基地集训，埋伏在冰天雪地里等待着红♧军进入伏击圈，寒冷的风被吸进气管像一把把锋利的钢刃刮过又直直的刺进脆弱的肺叶，他能感受到心脏不堪重负的颤抖着，而鼻端呼出的气体又灼热得似乎要燃烧起来。
顾筱筱从卫生间洗漱完毕，看看对面禁闭的房门有些疑惑，一向早起的人也许是昨天被累到了，她想想没敢去打扰，能多睡一会儿总是好的。
陈穆清最近一段时间，早餐总会熬些粥，张启那孩子胃口不太好，让他跟着吃烤面包煎蛋怕是不好消化，已经七点多了，她朝楼上张望了一下，扭头对着正划拉这piad看新闻的老顾吩咐，“去看看你闺女儿怎么还没起？小张昨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顾筱筱冲进了卫生间，“你呀，竟瞎操心！”老顾剥了两个橙子扔进了原汁机，他认为女孩子多吃水果对皮肤好，当然这里的女孩子是他美丽温柔的老婆大人。
陈教授刚把咖啡摆好，顾筱筱便从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来，“慢一点儿，小心摔了，小张呢？”
“好像还在睡，我没敢进去看怕吵到他，这人警惕性太高，有个风吹草动的准醒。”
顾院士抬起头，没了看新闻的心思，“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太累了。”顾筱筱抓抓头发，回答的有些心虚。
“你这孩子一点儿都不靠谱，早知道就不应该放你们出去，”陈穆清把她闺女面前的咖啡移开，“先别急着吃，去看看小张，这孩子每天六点准起床，今天有点儿不对。”
顾筱筱想想也是，这人即使在俄罗斯时伤的那样重都没有晚过一秒钟，大不了叫他起来吃点儿东西后再接着睡，反正放假有的是时间。
推开客房的实木门，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恨不能把脑袋一起捂住，还似乎被冻得瑟瑟发抖，这个状态实在不太对，她赶紧过去，将被子掀开些，张启皱着眉，禁闭双眸费力的喘息，微微张开的嘴唇干枯得暴起一层白皮，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阿启？阿启？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张启下意识的去找被子，身体禁不住的打起了寒战，“冷……筱筱……冷……”
顾筱筱赶紧把被子重新裹了回去，抬手试了试这人的额头，滚烫滚烫的，都不用体温计，至少在三十九度以上，“阿启……你醒醒……阿启……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张启昏昏沉沉的，觉得额头上熟悉的气息温凉舒适，把脑袋凑过去，寻求安慰。
顾筱筱舍不得他难受，把人搂抱起来暖着，听着他又可怜巴巴的喊疼，才发现那陷进上腹的拳头近乎要把身体洞穿一样，果然那两杯酒还是刺激了溃疡点，“你别使劲按，我们这就去医院找关伯伯。”
张启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不住的往后缩，眼睫激烈的抖动，然后猛地掀起，“不去……咳咳咳……不去……呼……我没事……没事……咳咳咳……”
“好好好，不去，不去啊，你先喝点儿水，我去给你把早餐拿过来。”顾筱筱不确定退烧药他能不能乱吃，只让他润了下喉咙，便起身出去，换衣服，做去医院的准备。
张启被重新放回枕头，想拉住小姑娘的衣襟却没能拽住，意识被折腾的逐渐回归，房门没关，楼下陈教授数落小姑娘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心里涌上一阵焦急，他竟然透支出奇迹般的力量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然后，扶着床头柜下地，佝偻着快要折断的后腰，跌跌撞撞的走出门，缓了口气赶走视线中的水雾，抓着楼梯的扶手急促喘息着向楼下挪，“阿姨……咳咳咳……您别……您别骂筱筱……呼……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