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13）
213
中午吃的油腻，下午又在外面冻了两个多小时，再加上心头压着沉重的情绪，晚饭张启吃的非常勉强。
吴家奶奶心疼的摸摸这孩子冰凉的面颊，“小启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有，奶奶，可能刚才在院子里走了会儿所以有点儿凉，”张启有些后悔下午没穿羽绒服，后腰上的旧伤和肩上的新伤都疼得丝丝拉拉的，“您这个桂花馅的元宵真好吃！”
“还是小启识货，这糖馅儿是去年八月奶奶亲手收集了鲜桂花做的，留到现在味道更浓郁，喜欢就多吃几个。”吴家奶奶眉开眼笑的给他碗里又添了两个元宵。
张启悄悄按了按一抽一抽的胃，中午的食物还在往上顶，勉强喝了两口汤，实在压不下去，借口去卫生间，把那些消化不掉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颤抖着手将马桶中的食物残渣都冲干净，胃里连清水都没了干呕却还在继续……
顾筱筱虽然和大家吹牛吹的高兴，但一颗心却始终牵挂着自家阿启，见这人又离开了很长时间，不放心的过去找，没想到刚要敲门，一下敲在他的前胸，“哎呀，吓死我了！”
张启把自己收拾好才出来，小姑娘毛躁的样子让人又可气又好笑，“来找我的？我没事！”
“谁要找你，我是来腾地方的，好再多吃几个元宵，奶奶的桂花馅儿一年只能吃到一次呢！”顾筱筱舔舔嘴唇，一副贼兮兮的模样。
张启摇摇头，这个馋丫头也不知道天天在队里吃食堂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后来，顾筱筱给她家老公解释说，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本来被掏空后疼得隐晦的胃，因为张队长又不管不顾的塞进一碗元宵开始拧着劲儿的造反，只是，他忍耐的功夫似乎进步了不少，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哄着吴家奶奶开心，时不时回答吴老爷子的考问。
这一天，他把对打造具有中国特色适合国情的特战群组的想法同吴家爷爷大伯阐述了一番，得到的评价自然是高度的肯定，老爷子甚至已经在琢磨怎么给项目组多搞点儿资金，规模上不去，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当然是要落在预算上。
吴晓东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您别老盯着我啊，就是我想赞助但是您部队的规矩太多，不仅要层层审批，还不能定点定向。”其实，他是等着张启给他回话，离开一线不再出任务或是离开顾筱筱，只要能选择其中一个，资金立刻到位，任何规章制度都可以解读。
张启对于吴总裁眼中的意味不明哪能看不懂，但小姑娘不是交易，同样他的理想也不是交易，“爷爷，项目组研究的课题还需要实践和时间的论证，理论基础也不够成熟，等我们真正搞出完善的体系结构出来再扩大推广也不迟。”
“还是小启有魄力，不像有些家伙，小气吧啦的。”吴老爷子不满的白了自家孙子一眼。
“就是，就是，等我们搞出成绩来，阿启说了，军功章上还有我的一半呢！”顾筱筱自豪的扬起下巴，满心憧憬的都是今后的幸福时光，然而，她却并不知道她的阿启正在考虑吴晓东给出的选择。
离开吴家时夜色已深，大概是早上起的太早或是这一天过于兴奋，顾筱筱边走边打哈欠。
“去副驾，我来开！”张启抢先钻进了驾驶室，他的胳膊已经拆了钢钉虽然伤口没有愈合拆线，但那点儿疼痛并不影响活动。
“可是，你肩膀还没好！”
“听话，看你困的，别再把车开沟里去。”张启调侃她一句，已经踩刹车按下了打火键。
“好吧，好吧，都听队长的，那我可先睡一觉了啊！”顾筱筱又打了个哈欠，乖巧的扣好安全带闭了眼。
张启探身过去，贴心的帮她把座椅放倒一些。
顾院士和陈教授坐在后排只是会心的微笑，难得自家无法无天的小魔头有人管着有人心疼了。
路上车不多，张启把车开的又快又平稳，到家时，顾筱筱早已睡得昏天黑地，嘟嘟囔囔的不想睁眼。
陈教授刚想把闺女叫醒，却被准女婿拦下，“阿姨，我抱她上去吧，让她多睡会儿。”
顾院士笑着说，“看来我有接班的了，这丫头现在沉的很。”然后，拉着自家媳妇先上楼了。
顾筱筱其实就想耍耍赖，被温暖而有力的臂弯圈起，熟悉的气息让她贪恋的更加不愿意睁眼。
张启把他的小姑娘一直抱进她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安放在大床上，没想到这丫头早就醒了，在他刚要起身时伸出双臂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坏心的用力向下一拉。
“嗯……”双唇猝不及防的的相碰，随之自然又是一番不可言说的交融。
“筱筱……”张启把头埋进小姑娘颈边，轻轻喘息着，他多希望这一刻时间可以停止，他们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阿启……呵呵呵……”顾筱筱缩缩脖子，温柔湿润的气息弄得她痒痒的，“别闹了，很痒啊！我投降，快起来啊！”
“再抱一会儿，就再一会儿，好吗？”张启搂住小姑娘的后背，似乎要把这一刻的温馨深深融入灵魂。
“阿启？阿启！你……怎么了？”顾筱筱反手搂住身前尤自轻颤的人，有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有什么事你跟说，是不是有不舒服了？还是……你放心，咱们再养养很快就能归队了。”
“没……没什么……我……回去换衣服了。”张启深吸口气又缓缓的呼出，起身勾起唇角露出个安抚的微笑。
“阿启！”顾筱筱不放心的又叫了一句，她觉得面前的背影是那么的决然，似乎要永远的离去一般。
“我没事！早点儿休息！”张启顿住脚步，身形却笔直的如松如竹般挺拔不屈，随后，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不决，出门时也未曾再回首。
顾筱筱莫名的觉得委屈，随手把大衣脱了摔到一边，眼珠转了几转，冲着门口吐了吐舌头，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心想，不知道你这家伙又在纠结什么？要是敢再折腾，姐这次绝不惯着。要不，哪天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得了，不下点儿血本，等着他主动，这婚还不得拖到猴年马月去呢！
憋着坏主意的顾筱筱同学心情又好了起来，哼着小调，换了睡衣去洗白白，对着浴室中的大镜子左扭扭右扭扭，觉得自己还是挺有魅力的，自家张队长怎么就是不着急呢！
张启回到自己房间时，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的闹腾，勉强坐下趴到书桌上打算先缓一缓再去洗澡，手伸进大衣里面使劲儿按着上腹，受情绪波动的影响，里面的平滑肌像被个大滚子碾过来又碾过去般的疼得他一身接着一身的虚汗往外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没了关门开门的声音，他直起身时后腰和肩胛骨也跟着凑热闹，让人分不清疼痛究竟是从前满蔓延到后面还是从后开始扩散开，“还是得把那些消化不了的元宵都吐了，否则这一晚上都别想好过。”他无奈的叹口气，对于这幅糟糕的身体始终无法适应。
对面小姑娘的房间门虚掩着，有淡黄色的灯光透出。
“把牛奶喝了再睡。”陈教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钻进张启的耳朵。
“嗯！”顾筱筱应了一声。
“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启不禁停下转动卫生间门把手的动作。
“我想等阿启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再走，他这个人只要一回到队里就管不住，除了训练就是搞训练计划写总结报告，不把自己折腾病了不算完。”
“这样啊，明天妈妈给他列个作息时间表，回去后接着每天打卡，不过，你跟妈说实话，你在项目组究竟负责什么？那些什么任务不是说和以前外出的科考队性质差不多吗？怎么还又是枪又是炮的，听着怪吓人的。”
张启觉得呼吸跟着陈教授的问话有片刻的停滞，心脏间突然如电流穿过般激起一阵刺痛，他闭上眼慢慢吸气，下唇被咬出一道齿痕。
顾筱筱没有再隐瞒利刃所要面临的一切，“那些军事任务其实……其实是会真正和敌人交火的，比美剧里演的都要真实，不过真枪实弹可比放烟花刺激多了。”
“胡说，不知天高地厚，你说你怎么什么都敢试，放烟花都能把人炸死炸残，真枪实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办！”
“没事，没事，每次都是阿启冲在最前面，我和医疗兵在后面躲着，等安全了才过去，放心吧！”
“小启冲在最前面还说没事？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他这几次住院是不是都是因为完成任务才受伤的？也就是他命大，这要是……要是……你说你哭都来不及……”
张启没有选择再听下去，默默的转动把手悄悄的进入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胃里堵着的冷硬黏腻的元宵一股脑的都吐了出来，食物的残渣散发出难闻的酸腐的气息，熏得眼睛涩涩的，模糊了景物氤氲起一片水光，可是，他为什么不把母女二人的对话听完呢！
顾筱筱说，“是啊，是啊，您不知道他打起仗来有多拼命，在肯尼亚那次……”，小姑娘把张队长的身先士卒的故事绘声绘色的在她妈妈面前控诉了一遍。
“什么？挖子弹都不打麻药？”
“他说麻药会影响反应速度。”
“伤口还反复感染？”
“还不是他带着伤还打突击，爬桥洞闹的。”
“怪不得免疫系统出问题，”陈教授皱着眉听闺女历数张队长作死的行为。
“还有，妈，这家伙住院也不老实，有一次翻窗户跑回营地，骗我说是去做检查了，害得我被外科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筱筱越说越起劲，最后，陈教授一锤定音，“明天妈妈就去问问那个部队上结婚需要什么手续，这孩子可得好好管管，干事业可以，完成任务也问题，就算万不得已要牺牲咱们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不过，这么不管不顾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就是，就是，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任他有七十二变，也逃不出咱家老佛爷的手掌心。”顾筱筱眉开眼笑心情更加美丽。
而在卫生间吐的软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的张队长还在心情沮丧的和自己较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