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之雷霆
这厢两人很快便笑作一团,另一边胤禛在青濯的鹰瞵鹗视之下终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对于来人的身份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他抿了抿唇,声音略微压低了些,“你是皇阿玛身边的人?”
呵……脑子倒是转得挺快,只不过,眼力见是真的不行!青濯双手环胸倚在柱子上,挑眉瞥了他一眼,神色冰冷,淡淡道:“怎么,四阿哥不知道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有些事情,你不该问的!”
胤禛被他讥讽的语气刺得面有不虞,怔愣了片刻后,了然他是有忿于自己方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多嘴一问,虽说不知者无罪,但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胤禛扯了扯嘴角,终是一句话也没反驳。
太子身边是否有皇阿玛指派的暗卫,胤禛不知道,但其他皇子中有此殊荣的,大概只有这个从小就养在乾清宫的小十五了,只这一点,便无人能出其右!
在胤禛固有的印象中,暗卫这一类的大都是冷情冷性,能动手绝不动口的,说白了就是个莫得感情只听令行事的工具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除了护卫职责,这人似乎对小十五过于上心了些……
胤禛眼睑低垂,若有所思,还不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来,衣摆便被人拉了一下,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走到身侧的两个小家伙一手扯着他的衣服,一手揉着眼睛,并没有太多相似的两张脸这会儿的神情如出一辙,嘴里异口同声地喊着困,说不出的呆萌娇憨,心肠再是冷硬的人见了都要缴械投降,更罔论与之亲近有加的胤禛了。
胤禛俯身抱起眼皮子打架的胤祾,不待他有所吩咐,一旁的高无庸立马会意,小心抱起了同样睁不开眼的胤祥,一行人放轻手脚,自往宫城而去……
当晚,胤祾便发起了高烧,许是魇着了,梦中意识混沌,在宫外受了惊吓再怎么委屈难受也要忍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整个人蜷缩着,呓语不断,这般情状着实把因着不放心而同他歇在一处床榻的胤禛吓得不轻。
隐在暗处的青濯二话不说从太医院提溜了院使过来诊治,一阵兵荒马乱后,给小家伙喂了药,施了针灸,却仍不见起色。外头本该是润物无声的如酥春雨这会子竟比夏雨来得还要磅礴猛烈,电闪雷鸣,疾风劲雨,如此这般,终是惊动了远在乾清宫的康熙。
康熙站在床头看着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小家伙此时冷汗涔涔,双颊通红,头下枕巾湿了大片,不由得眉头深锁,心中更是又急又痛,连忙把他抱在怀里柔声轻哄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许是先前喂下的汤药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吸收了帝星龙气,净世青莲化形的胤祾渐渐退了烧,止了呓语,脸色总算正常了不少。见状,康熙心下稍安,把他交给了老四媳妇,低声嘱咐了一番,方才转身出了内室。
除了太子胤礽,比胤祾大的皇子都在底下跪着,乌泱泱的一片。大半夜被叫醒的一众阿哥皆是神思困顿,却又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因坐在上首主位的康熙沉着脸一言不发,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一声声仿佛在耳边敲响的鼓点,震耳欲聋。
胤祾从小身体康健,吃嘛嘛香,发烧生病之类的从未有过,这才出了一趟宫门,回来就做了噩梦,发起高烧,整个人病恹恹的,这叫素来把小家伙捧在手心上疼宠的康熙如何能不震怒?
受了惊吓?呵!看来是朕太好说话了,竟叫一个个心怀鬼胎之人不知收敛,胆大妄为!!!
“青濯!”
话音刚落,一袭玄衣面具遮脸的青濯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自他出现的瞬间,一股极浅极淡的血腥味在室内弥散开来,若不仔细分辨,却是不可轻易察觉。康熙垂眸扫了眼单膝跪在跟前,眼睑低垂,脊背挺直的青濯,沉声道:“今夜之事,一字不差说与朕听,不得有任何隐瞒!”
“是,主上!”
原来支走了胤禛和胤祥后,太子胤礽便一番巧言诱哄,径自把胤祾带到了皇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倚翠楼。胤礽一向贪花好色,平日里无论应酬抑或所谓公务,时有出入这些个勾栏院,出手又很是阔绰,烟花柳巷的老鸨姑娘们一见财神爷来了,无不蜂拥而至。胤祾自小养在深宫,哪里见过这等乌烟瘴气的场面,下意识便往胤礽怀里缩。
清兵入关以来民风开放,皇城中有分桃断袖之好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私下圈养男宠娈童之风盛兴。眼见胤礽这位财神爷温声细语地哄着怀中粉雕玉琢的男童,举止之间不乏亲昵,倚翠楼的姑娘们便误以为胤祾是那供人亵玩的娈童,毕竟若是自家弟弟,哪里会这么小就带到这种地方来长见识?
是以,当胤礽挑了几个姑娘上楼,把胤祾丢给老鸨并吩咐好生伺候之后,小家伙便被一群姑娘强行带到了所谓的雅间调教,被抓着又捏又亲,还有人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胤祾登时吓得哇哇大叫,泥鳅似的挣脱束缚,那些个姑娘好似跟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屋内追来赶去。眼见着体力不支,就要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丑女人逮住,站在窗台边的胤祾灵光一闪,高喊了一声青濯的名字,纵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听完青濯的讲述,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康熙更是怒不可遏,拿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天青色汝窑茶盏霎时间摔得粉碎,“逆子!”
若是乖宝没有当机立断,勇敢地跳下来,又或者青濯当时没有及时接住他,后果如何,康熙实在不敢想象。一旁的李德全见万岁爷这会子气得浑身发抖,赶忙上前一把扶住,连声劝道:“万岁爷息怒,您这会儿若是气坏了身子,等十五阿哥醒来该心疼了。”
这话直截了当,却是说到了康熙心坎上,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下身来,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满是疲惫之色。半晌,康熙抬眸瞥了眼底下神色各异的一众阿哥,视线再次落在了眉眼冷峻的青濯身上,“太子现在何处?”
垂着眼帘的青濯眸中戾气一闪而逝,掩在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回主上,太子殿下现下并不在毓庆宫……”
言外之意,在场之人心中了然,左不过是睡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说来胤礽骄奢淫逸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可到底是从小便被寄予厚望谆谆教导的一国储君,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康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众人自然也是心照不宣。
经过今夜这么一闹,这件事便不再是过不过分的问题了。罔顾君父告诫,违逆圣意,是为不忠不孝;为兄不友,哄骗幼弟,用心险恶,行事龌龊,是为不仁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康熙震怒之余,痛心、失望、懊悔、自责、庆幸……凡此种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心绪难平。
半晌,康熙抬了抬手示意青濯退下,阖眸沉思片刻,轻叹一声,着人拟旨,“太子违逆朕意,忤上失德,着毓庆宫罚俸一年,禁足三月,以观后效;太子近侍一律杖毙,不得有误。另查封倚翠楼,涉事人等充为军妓,其余诸人发配宁古塔,永世不得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