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之蛇蝎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上元佳节不设宵禁,偌大的京城各处张灯结彩,亮如白昼,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许是节日气氛较之紫禁城中更为浓郁,出了宫的胤祾宛如放出笼的鸟儿,显得异常兴奋,一会被吹糖人的小摊吸引目光,拿到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蝴蝶后,还没来得及吃便转战围着许多垂髫小儿的捞金鱼小摊。
小家伙眼巴巴瞅着水缸,一副跃跃欲试的可爱模样,抱着他的胤禛不禁软了眉眼,一旁从未玩过这等趣味游戏的十三明显也被挑起了兴致。胤禛示意高无庸给摊主付了银钱,给两个小家伙拿了纸网和小碗,便蹲下身来安静地看着。
一刻钟后,在愈挫愈勇的坚持和破了无数个纸网后,胤祾和胤祥各捞到了一条金鱼,这对初学者来说收获不小,是以在胤禛略显惊讶的目光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两个弟弟献宝似的捧着小碗递到跟前,不约而同道:“四哥,给你!”
胤禛看着跟前小碗里还不到巴掌大的金鱼,又瞥了眼两个弟弟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澈眼眸,心里不可抑止地一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问道:“这可是你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战利品,舍得给四哥?”
“十五还小,不会养鱼鱼,小红和小金都给四哥养着,刚好有伴。”
弟弟回了话,素来宠弟入骨的十三附和着点了点头,金鱼这种脆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死的生物,逗弄一会就算了,真要长久地养活却不是件说得轻巧的事儿,胤祥宁愿每日多练一两个时辰的骑射也做不来如此精细的活计。
小红?小金?胤禛垂眸看了眼碗中一红一金两尾鱼儿,对于自家弟弟这么快就给刚捞到不久的金鱼取了个恰如其分的名字,一时间忍俊不禁。
年关过后康熙便给几个大点的儿子安排了差事,胤禛正好在事务最是繁琐的户部当差,偶尔养养花草鱼鸟倒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含笑着接过瓷碗,跟摊主要了个圆月大小的水瓮,把金鱼倒进去后转手交给了高无庸。
“小十五真乖,四哥给你买冰糖葫芦~”胤禛抬手刮了刮胤祾小巧粉嫩的鼻子,随即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见状,一旁的十三熟稔地攀上自家四哥的胳膊,欢声道:“四哥四哥,我也要!”
“好好好,都有!”
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兄友弟恭,气氛融洽自不必说,远远走在后头的太子胤礽却是面色不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位出身尊贵的元后嫡子周岁便被立为一国储君,众星捧月惯了,哪一次出行身侧不是乌泱泱围着一大群人,像这样受尽冷遇,被人忽视个彻底的情况绝无仅有,如何叫他不怨愤?
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复又松开,他深吸了口气,遣了人先行通知三人,方才慢悠悠走进不远处的酒楼。
不多时,胤禛三人带着侍从来到酒楼,屁股还没坐热,胤礽便寻了个想喝花雕酒的借口,打发胤禛和胤祥往正阳门走一趟。跑腿这种事儿本是下人的活计,奈何太子爷直接点了名,颐指气使,不容拒绝,身为臣子的弟弟自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等两人走远了,胤礽转头看向端坐在椅子上一手吃着糖炒栗子,一手拿着布老虎玩得不亦乐乎的胤祾,眸光阴冷,好似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他敛了敛神色,唇角微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小十五,喜欢花吗?孤带你去摘!”
正和布老虎“交流感情”的胤祾闻言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恋恋不舍地把布老虎抱在怀里,随即抬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还没往这边靠近身上那浓郁熏香便争先恐后窜入鼻腔的太子二哥,一脸嫌弃道:“花太香了,不好玩!”
胤礽一噎,面部表情僵硬了半晌,他走上前径自抱起娇软的幼弟,竭力压抑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语气尽量平和道:“十五乖,有些花不仅不香,还很好吃,孤带你去见见世面!”
“能吃的花?”胤祾惊讶地瞪大双眼,小手揪着胤礽的衣领,脸上的好奇简直不要太明显,“二哥快带我去,骗人是小狗~”
此时单纯懵懂的胤祾哪里知道此花非彼花,不是预想中那些个清新无害的淡雅小花,而是那浓妆艳抹足以止小儿夜啼的“食人花”……
客栈中,似与墨色融为一体的青濯垂眸看着胤祾胳膊上青紫的掐痕,脸上那红艳似血的唇印,眸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若不是浴桶中的水温够高,怕是要一瞬间冻结成冰。
胤祾似有所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扒拉着浴桶边缘的双手,抬起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青濯,怯生生道:“青……青濯,十五是不是不干净了?”
青濯掩在玄色面具后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摇了摇头,嗓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怎么会?十五乖,洗完就没事了~”
青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沾湿的浴巾擦洗着小家伙脸上的唇印,动作轻柔地好似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如此这般,胤祾因着恐惧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反复干呕后发白的脸色被蒸腾的热气熏上一片绯红,平添了几分生气。
胤祾这次沐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一些,换了三四次热水,用了许多澡豆方才洗去身上令人恶心的脂粉味,以致于原本白嫩的皮肤此时皱巴巴的,比之耄耋老儿也不为过。
他满眼新奇地看了半晌,视线落在青濯的手上,那常年不见光而苍白的皮肤也是皱皱的,不由得轻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又捏了捏自己的,顿时眉开眼笑,见牙不见眼。
小家伙摸上手的瞬间,青濯给他擦拭身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见他莫名笑得开怀,似乎全然忘记了半个时辰前的惊悚,心下稍安,拧起的眉头渐渐舒缓。
屋内生着炭火,烘得暖洋洋的,同室外的料峭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是以青濯只是用被子把小家伙像蚕蛹一样裹着,并不急着给他穿上衣服。事实上,除了胳膊,胤祾大腿上也有不少掐痕,青紫一片,直看得人火冒三丈!
青濯垂眸敛去眼中欺霜赛雪的冷峻,挑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抹着,并以内力化开药力小心轻揉,起初的疼痛渐渐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所取代,原本下意识瑟缩的胤祾眯了眯眼,小嘴微张,舒服得轻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