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之神罚
前世他居于天界,极少踏足凡间,不知人界疾苦。这一世他随着师尊在各界游历,待在凡间的时间不少于千年,见多了旱涝和蝗灾所导致的饥荒,也渐渐知道了面对天灾时凡人的渺小和无力。
一场饥荒饿殍遍野,树皮草根之类所有能吃的都吃光了,丑陋自私的人性便撕开了血淋淋的面皮,露出内里的罪恶。人吃尸体,甚至人吃活人层出不穷,紧接着便是瘟疫、暴乱……
随便一场饥荒都足以让人界沦为无间炼狱,润玉不敢想象倘若十年不开花,没有了粮食作物收成,人界储备的粮仓能支撑多久?又会死多少人?衍生多少罪孽?
从天道那里知晓了花界和天界种种作为的珩霜猛然睁开双眼,滔天怒火几乎让全身血液沸腾起来。
“花界玩忽职守,恣意妄为,天界包庇默许,放任自流!好啊,真是好极了!”
十年丧期不开花,说好听点是花界感念先主,重情重义,说难听点就是花神死了便不管不顾,罔顾自然法则,尸位素餐,让千千万万的凡人都给她梓芬陪葬!
这份因果,却不知花界有何人能承受得起?还有太微那老东西,合着凡人的命就不是命,老情人的旧情就抵得过人界万千生灵?
珩霜越想越生气,一个用力手上握着的原本打算用来锻造匕首的寒冰玄铁便被捏得粉碎,化为齑粉。她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手,瞥了眼一脸紧张担忧之色的火耳和润玉,语气尽量和缓道:“你们俩在这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去去就来!”
“阿珩!”
“主人!”
两人下意识伸出手,却连珩霜的一片衣角也没抓住,只能看着那道青色流光消失于天际。润玉和火耳对视一眼,纵然心里再如何焦急忧心,现下也只能乖乖听话,静待归期,否则若莽撞跟随,万一坏了阿珩/主人行事,那便是帮倒忙,添乱了!
珩霜化为原形,不过须臾便来到了花界,万丈有余的青龙真身盘旋在花界上空,遮天蔽日,整个花界宛如陷入了无边的暗夜,伸手不见五指。
长芳主牡丹率领老胡及其他二十三位芳主匆匆赶来,见着这等阵仗说不腿软却是假的。奈何偌大的花界除了先主梓芬并无灵力深厚修为高深之人,她身为长芳主,理当站出来主持大局。
牡丹上前一步,勉强压下威压盖顶带来的忐忑,强自镇定道:“如今花界正值先主丧期,不知神尊驾临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梓芬仙逝花界大可自己关起门来祭奠,尔等却大张旗鼓发布落英令,使得百花敛蕊不开,长此以往,人界必将颗粒无收,生灵涂炭!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花界既然滥用职权,罔顾人界生死,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牡丹正欲开口辩驳,一道神谕便如惊雷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今日本尊代行天道,降下神罚,废除花界,褫夺花神封号,着水境灵脉封印十年。十年后灵脉自行解封,尔等好自为之!”
“神尊不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青龙神尊受命于天,所下神谕无可转圜,即便牡丹老胡等人如何竭力呼喊想要阻止也终究于事无补。九天玄雷一道接一道落了下来,劈了水境结界,毁了落英令,玄雷所到之处灵脉尽封,却并未损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半个时辰后,玄雷尽散,一切尘埃落定,整个水境除了灵力变得稀薄,与早前倒也没有多大区别。
这厢生怕被殃及的太微带着天界众人姗姗来迟,脸上藏不住笑意幸灾乐祸的荼姚,忧心旧情人居所的洛霖,与梓芬情同姐妹暗自神伤的临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月下仙人,以及万年不得珩霜踪迹只为见上一面的旭凤,该来的不该来的齐聚一堂,倒省了珩霜再往天界跑一趟。
旭凤第一次见到珩霜真身,满脑子都是青龙流光溢彩的身影,直到一声龙吟方才唤回他的神志,定睛一看,盘旋天际的青龙已然化为人形站在了不远处。
“太微,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模样,莫不是来找本尊兴师问罪的?”珩霜轻抚衣袖,把玩着垂落肩头的长发,慢条斯理,宛若闲庭信步。
“神尊误会了,花界降下神罚,动静已然传遍各界,朕只是念及梓芬仙逝不久,花界群龙无首,特来查看一二。”
“花界?”
珩霜轻笑一声,语气极尽淡漠,“天帝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本尊已然降下神谕,这世上再无花界。怎么?本尊在尔等眼中竟是那朝令夕改,罔顾天道法则之徒?”
“神尊息怒!”
天界众人不约而同跪了下来,原先承受不住玄雷威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的水境众人一脸菜色,头俯得更低了些,几乎要埋到地里去。
珩霜淡淡扫了一眼,笑得冷然,“都起来吧,这般跪着若非真心实意,本尊怕是非折寿不可。水境今日种种不过咎由自取,尔等若对本尊所为有异议,开诚布公便是。”
洛霖深吸了口气,斟酌着开口道:“死者为大,今日正值水境悲痛举哀之际,神尊蓦然降下神罚,是否太过不近人情?”
“牡丹何在?”
珩霜并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往另一边看去,见着那纤纤弱质的粉衣女子应声走上前来,秀眉微挑,“梓芬仙逝时嘱咐尔等二十四节气轮番司花,更替迭换,各主四季,是也不是?”
“是……”牡丹惊诧于她的无所不知,僵硬着点了点头。
“梓芬死前并未下令丧期百花敛蕊十年不开,是也不是?”
“是……”
“既然如此,尔等阳奉阴违,自作主张,置千千万凡人生死于不顾,这份因果是要报在梓芬身上成为她下一世的业障,还是尔等哪个有能耐一力承担,亦或者那尚在襁褓中的……”
“神尊息怒!”牡丹唯恐她泄露锦觅的存在,赶忙出声打断道:“神尊所言极是,我等处事不当,有违先主遗泽,甘愿领罚!”
珩霜最后一句用的是秘法,除了牡丹其他人只字未闻,事到如今当事人都心甘情愿受罚,身为外人的洛霖面上一讪,扯了扯嘴角,终是什么也没说。
“洛霖,话至此处,你是否仍有异议?”
“神尊心系天下苍生,处事公允,小仙适才莽撞无礼,还望恕罪!”洛霖俯身叩地,郑重道。
“好说好说~”
珩霜的目标在于太微,对于一向谦逊有礼的水神因着关心则乱而起的言语冲撞却是不甚在意的。
“临秀斗胆问一句,如今水境不再司花,不知神尊对各界花卉司职之事有何章程?”
梓芬乃惜花爱花之人,临秀与她情谊匪浅,实在不忍她仙逝后无人承袭遗泽,于是大着胆子问起珩霜接下来的安排。
“司花之事繁冗杂多,天帝日理万机,想来无暇顾及。这样吧,自即日起各界四季司花者直接由天道授命,就不劳天界费心了!”
“神尊且慢!”
荼姚原本还因着珩霜在水境降下神罚给自己出了口恶气而笑脸相迎,这会子一听她要分了天界职权,立马拉下脸来。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命再大是别人的,利再小却是自己的。
“我天界人才济济,随便找出一个人来都能管理好司花这等琐事,神尊何必大材小用,劳烦天道行事?”
“哦?既然如此……”珩霜的视线在天界众人中扫视了一圈,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了月下仙人身上,“小狐狸,姻缘府诸多事务你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不如就由你来掌管司花一事?”
“不不不,司花兹事体大,小仙素来只会摘花吃花,这等精细活儿我是万万做不来的,神尊还是另请高明为妙!”
月下仙人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下是一万几千个不情愿。
似是被他逗乐了,珩霜低眉莞尔一笑,状似无意道:“这样啊,不如就请二殿下辞了战神之位,全权管理司花一事,如何?”
“也……”
正是知慕少艾年纪的旭凤许是让珩霜那低眉一笑晃了心神,一个好字几乎脱口而出之际便被气急败坏的荼姚上手呼了一巴掌,“闭嘴,好什么好!”
“司花之事就按神尊说的办,天界并无异议!”万不得已打了自己的脸,荼姚这会儿的脸色难看得很,说出的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珩霜低叹一声,面上一片惋惜,“唉……多大点事儿?早这么乖觉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太微抬眸看着站在跟前不远处的珩霜,心想,花界嘛没了就没了,左右也没有多少利益可图。只不过为何这心底莫名发怵,有种可能…也许…大概要倒霉的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