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古籍
云深不知处藏书阁一处偏僻幽寂的角落,蓝忘机笔直地站于书架前,手上握着一卷佚名古籍,清冷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竹简,这上面被抹去大片内容的痕迹让他眉头深深皱起,心中疑窦暗生。
蓝氏藏书阁卷帙浩繁,且不对外设限,是以前来听学的世家子弟也能入内翻阅一二,但这卷古籍所陈放的位置说是犄角旮旯也不为过,并且上面还设置了非蓝氏嫡系不可解的禁制,如此一来,能接触到这卷古籍的人屈指可数。
倘若这卷古籍的内容涉及机密,合该找个任谁也难找到的密室藏起来才是,再不济也得弄个暗格装着不是,似这般光明正大地置于藏书阁一隅,末了还欲盖弥彰地留下抹去了关键之处的痕迹,怎么看都有几分引人深究的用意……
蓝忘机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察觉到兄长蓝曦臣的到来,甚至于他唤了自己好几声都没有听见。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两下,蓝忘机方才回过神来,他缓缓抬头看向伫立跟前的兄长,浅淡的瞳眸里犹带着几分迷茫不解,“兄长……”
读弟机蓝曦臣一秒读懂蓝忘机未曾宣之于口的疑惑,他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温声道:“无事,只是见你兀自出神,叫了好一会都不曾回应,故而如此。”
从自家小妹外出半个月以来,每日这个时辰忘机必定待在雅苑,不是四处寻找可能停留于苑内某处的传讯金蝶,就是站于低矮的桂花树旁看着那缀满枝头的簇簇嫩黄桂花发呆,抑或将箱匣中写满簪花小楷的一沓沓宣纸拿出来细细翻看,看完后又一一齐整地叠放好收起来。
这会子他不在雅苑仍旧在藏书阁逗留,蓝曦臣垂眸思索片刻,心想,若不是魏公子这半个月在藏书阁抄书时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或许便是他在书中遇到了什么晦涩之处。
蓝曦臣如是想着,便也直截了当问了出来,蓝忘机听了,不禁想起今早抄书事毕,魏无羡再次释放天性,不仅送他一张头戴繁花的画像,更过分的是偷梁换柱戏弄于他,言语极尽轻浮,可谓无耻至极!绕是素来雅正端方,沉静如水的蓝二公子也羞赧得面红耳赤,气得直发抖,差点不顾蓝氏禁止私下斗殴的家规,拔出避尘把魏无羡提溜出去打一架……
魏无羡所为之事无伤大雅,但终究难以启齿,蓝忘机眸光微敛,绝口不提那令人窘迫的场面。他随手设了个杜绝窥探的结界,旋即将手中竹简递了过去:“兄长,这卷古籍上有一些关于净化怨气进而为人所用的记载,但内容语焉不详,并且还有人为抹去的痕迹。”
蓝曦臣面色凝重,依言接过竹简细看,先是惊诧于其上的蓝氏特有禁制,紧接着以神识探查了一番,竹简空白部分果然残留着少许灵力,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忘机,你是担心这上面所说的净世青莲可能与漪漪有关?”
“是的,兄长。”
因着自家小妹血液中与生俱来的莲花清香,但凡与莲有关的事物,蓝忘机都格外上心一些。这卷古籍虽来路明确,但着实古怪得很,无论是禁制还是看似无意留下的破绽都让人不得不在意。
他垂眸沉思片刻,道:“兄长,不如去问问叔父,看他是否知晓这古籍上的禁制究竟为何人所设,若能得知其背后的用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蓝氏兄妹三人年幼失恃失怙,作为未来宗主的蓝曦臣除了每日勤修苦练,更是肩负起照顾弟妹的重任,小小年纪可谓是又当爹又当娘。好在三兄妹有叔父蓝启仁看顾,几年光景倏忽而过,如今蓝大温文尔雅,蓝二雅正端方,二人世称“蓝氏双璧”,而顾小妹虽然屡犯家规,但并不嚣张跋扈,也不任性妄为,古灵精怪又乖觉可喜,再加上那堪比逆天的进阶速度,简直甩同龄人好几十条街……
言归正传,蓝曦臣素来将顾如琢视若珍宝,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其中除了对幼妹的疼爱,更深层次又不可宣之于口的原因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此是后话,不必细说。
“也好。”除此之外,蓝曦臣更想知道叔父这次为何坚持让她独自一人外出历练。
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绝望,外人瞧着温文尔雅的蓝曦臣心底早已囚禁了一头叫嚣着毁灭所有的困兽,倘若这次还是重蹈覆辙……他缓缓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血色一闪而逝……
对于两人的到访,蓝启仁似乎早有预料,他把蓝忘机呈上的古籍放置一边,慢条斯理地烹水煮茶,许久后面色凝重道:“这份古籍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看过?”
“若不算上漪漪,没有第三个人。我发现后就跟兄长到这儿来找您,中途未曾离手。”
蓝启仁略一颔首,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半晌后抬眼看向两人,面上是一贯的严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这古籍事关重大,关键之处被抹去应是蓝家先辈有意为之,想来是不希望净世青莲的秘密被有心人利用。”
“无论如何,未免引火烧身,若非万不得已,此事以后莫要再提,尤其是除了我们以外的人。曦臣、忘机,你们可明白?”
兄弟两人心知兹事体大,自是恭敬应下不提。蓝曦臣抿了抿唇,终是问出了心中疑惑,“我看叔父神色,那锦盒并非十分紧要之物。既如此,为何让漪漪特地跑一趟兰陵?仅仅只是让小妹独自历练一番?”
另外,叔父虽是对漪漪也是万般疼爱,但零嘴这些是从不许她多吃的,偏偏临别前随口提了一句夔州栎阳的玉子糖很是不错,看似无心之言却勾起了顾如琢肚子里的馋虫。以她嗜甜如命的喜好,难得出一趟门肯定会去栎阳。
这一点,足够让蓝曦臣疑窦暗生。
蓝曦臣素来心细如发,但即便他心底有不解和怀疑,也难以从不露声色的蓝启仁身上得到更多想要的答案。
“丫头难得出远门,让她玩个尽兴吃个痛快也无妨。往日我管束太多,就算你和忘机偶有纵容,她也是不过瘾的,所以此番少不得补偿一二。”
闻言,蓝曦臣眸光微动,眉眼低垂,信与不信似乎都已不重要,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哪怕全世界所有人都背叛伤害她,叔父也绝不会是其中之一……
直到松风水月再次恢复以往的寂静,蓝启仁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眸中沉痛转瞬即逝,他握紧手中陈旧的竹简,力道骤然加重,流传至今的古籍片刻就被碎成齑粉,随风而散。
“倘若这次还是……,老夫绝不会再……”
极浅极淡的感慨叹息随着风湮灭无踪,檐上竹制风铃哗啦作响,风越发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