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二）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然而唐晓翼并不是很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他却发现张程晰很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常常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懵懵地坐在那里，眨巴眨巴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

张程晰也非常喜欢盯着他的眼睛，每次都会把唐晓翼看得心慌慌的。

有的时候，张程晰会盯着他看。唐晓翼会被盯得心里发毛，然后转过头去看他，张程晰的眼睛就刚好对上他的眼睛，唐晓翼又匆匆把眼睛移开了。

让唐晓翼印象比较深刻的，大概有个三次对视。

那时候张程晰还是个小小的孩子，毛茸茸的，而且还是个爱哭鬼。那是唐晓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向这个弱小的男孩子伸出了手。

那一刻，张程晰就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任由唐晓翼将他拉起来。

唐晓翼没有仔细看他的眼睛，也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眼睛。当时的时候，唐晓翼只是扫了一眼他就带过了，那一刻的对视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现在张程晰的变化这么大，唐晓翼才慢慢地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张程晰。

他大概可以记得那个男孩子的眼睛，其实算是一双比较普通的黑色眸子，但是水汪汪的，抬头看着他的那一刻，有些可怜巴巴的。

唐晓翼记不太清楚，因为那一刻实在是太短暂了。张程晰将一切关于他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记得很多唐晓翼都不记得的东西。然而唐晓翼却不大记得他们小的时候的一些事情，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有点对不起他。

毕竟他那时候没有多把这个男孩子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那双眼睛很普通，因为没有什么能让人第一眼就记住的特点。唐晓翼之所以会记得这次，是因为张程晰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对比。

唐晓翼记得那双眼睛中印着他的模样。

第二次印象比较深刻的，和张程晰记得的第二次时间点其实差不多。就是在十三岁那年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

当时唐晓翼身上也有伤，身边的同伴们受的伤都比他要重。后面就被张程晰这些人送到了医院里面。

唐晓翼不喜欢在医院里面呆着，稍微让那些医生处理了下伤口，就拉着张程晰出去在外面乱跑了。

那一天，唐晓翼拉着张程晰到了一个小小的巷子里面。他尝试过，在这里可哟看见非常好看的天空。繁星都汇聚在这里，在天空中一点一点地闪烁着，十分惹人恋爱。那是唐晓翼最喜欢的景象。

“你看，很好看吧。”他笑嘻嘻地对张程晰说。那天正好有流星，从天边划过，唐晓翼眼睛都发亮，激动的拉着张程晰的手，示意他往那边看。

“喂喂！有流星！你看到了吗？”

张程晰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看见了唐晓翼的瞳孔中印出了天空的色彩，流星从他的眼睛中划过了，闪闪发着光。

唐晓翼觉得张程晰似乎在看自己，似是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要看自己不看流星，便转过头看着他，刚好和张程晰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唐晓翼不喜欢与别人对视，但是偶尔几次还是可以的，他看见了张程晰的那双眼睛，似乎非常好看，模模糊糊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影印在他的双眸中。

似乎是心虚，张程晰连忙把眼睛移开了，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假装欣赏天空中的美景，盯着那美好的流星。

为什么记这次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张程晰那时候的反应比较可爱。之后才发现张程晰不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根本不是喜欢他一时半会儿的，就想起来了那次经历。

唐晓翼记得特别清楚的对视，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只记得，那少年似乎满心满眼都印照着的是他的模样。

还有一次时间就离得比较近了，说起来有点羞耻，是在一次做完之后。

唐晓翼每每说到这里的时候都会闭口不谈，有的时候还会捂住自己的脸。有一说一，这是真的丢死人了。他一直都对自己在下面这个事情非常非常的不满，但是后来也慢慢地接受了。

张程晰会轻轻揉揉他的脑袋安慰他，将他轻轻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慢慢地等着他熟睡过去。

他记得非常清楚，他那时候浑身上下疼的要命，费劲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张程晰正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被唐晓翼甩了甩脑袋，无情地甩开了，再抬眸的时候就对上了那双非常温柔的眼睛。

都不同于之前两次对视，唐晓翼这次清楚地看见了张程晰的眼睛。似乎每一次他的瞳孔中都会印着他的模样。这是很神奇的，唐晓翼也曾被迫和别人对视，但是他看不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张程晰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看。

张程晰很喜欢盯着他，也跟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

“好。”唐晓翼慢慢地答道，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之前看见了张程晰那温柔的双瞳。

外面的人总说他的眼睛中有着无法融化的冰川，唐晓翼那时候就忽然想起来这句话。迷迷糊糊阖眸前，他看见张程晰眼底那所谓的冰川融化的不成样子。

现在他看不见张程晰的眼睛，很难得，这次张程晰睡着的时间比唐晓翼还要早。

他喜欢搂着唐晓翼睡，唐晓翼只好费劲地从他的怀抱中直起身子，看着他家大男孩熟睡的模样。

张程晰睡着时候的样子，唐晓翼见过的次数也不多。

他悄悄地凑过去，在对方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离开后再三确认张程晰没有醒，笑嘻嘻地又钻回了张程晰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发现，他会这么开心。

不过还是被发现了，张程晰不过在装睡。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唐晓翼那可爱的小模样。

他悄悄笑了笑，在钻回自己怀抱的唐晓翼的额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