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唐晓翼一直不太习惯和别人对视，他一直不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习惯，或许说他也曾和别人对视，但是总是会略一下就走开。他的眼睛很好看，琥珀色的瞳孔是天族人特有的颜色。他们说他是闯进别人生命中的光，他的眼睛中自然也有光。

也有人曾有幸目睹过少年眼中的光彩，那并不是春日里的暖阳，温柔而舒适。那也不是凛冬中的迷雾，恍惚而模糊。

那是夏日中的骄阳，是天空中最明艳的色彩，却又有着春天阳光的温柔。

张程晰曾有幸与他有过三次漫长的对视，那是他清楚地看见了唐晓翼眼中的每一份光。他是朝气蓬勃的人，残破的生命燃起了希望与光。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他们都非常小的时候，唐晓翼还是那个唐晓翼，张程晰也还是那个张程晰。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唐晓翼没有渐冻症，张程晰也没有经历羽神族的流言事件。

唐晓翼从小就是一个十分恶劣的小孩子，常常会捉弄自己身边的人。那一次，就把张程晰扔到一个大坑里面去了。

张程晰很着急，跳着跳着想要爬上来，都快要急哭了。

等到他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唐晓翼那双眼睛，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唐晓翼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嘲讽，眼睛眯成两个小月牙，是不怀好意的坏笑，这就是属于孩子的天性。

那时的张程晰什么都不懂，只能向他大声求助，但是一直得不到唐晓翼的回应。

那时候，张程晰很害怕看见唐晓翼这样冲他笑，那双眼睛就跟留下了童年阴影一样，他不希望再看见。

现在回想起来，美的东西总是会令人格外沉醉。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也有着孩子一般的顽皮，这才是张程晰心中唐晓翼该有的样子。他不适合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他就应该永远向着光明，再不行就将自己点燃，直到自己燃尽。

那双坏笑的眼睛中自此埋葬了属于两个人的童年与童真。

第二次与他认真对视的时候，是在十三岁那年再一次重逢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在慢慢成熟，那眼神也有了改变。

唐晓翼拉着张程晰四处乱跑，眼中还是亮闪闪的，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有的人就是适合这样活力满满。

但是唐晓翼带着他来到了一片静谧的森林，这里很安静。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两个少年平躺在草地上，唐晓翼侧过头，笑着看着张程晰。

那时候的那双眼睛中是安静，似乎不再有童年时期的顽劣。任何人都是会长大的，唐晓翼就长大了，眼睛中多了那一份成熟，多了一点温柔，少了一点孩子的气息。

张程晰记得，那双眼睛也是笑着的，很安静的笑。那时少年不确定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就像是濒临死亡的生命在散发着属于自己最后的光芒。

张程晰和他说着话，聊着聊着，身边的人儿就睡着了。

很安静。

第三次是在大婚之时，唐晓翼盖着那个红盖头撞了好多次墙，看得张程晰都心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跟着张程晰走，跟着走居然也能撞到墙上。

兴许是当时给孩子撞懵了，张程晰揭开他的红盖头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迷茫地盯着周围看。

那时候唐晓翼似乎还有点懵圈，那双眼睛是十分迷茫的，不同于之前两次带着笑意，这次是非常的严肃。

这样的他其实还让张程晰有些许不习惯。

不过不得不承认，即便那双眼睛是那样的，也不缺乏美。可能也是张程晰自带滤镜，和唐晓翼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他的心就能平静下来。

兴许那是极其美好的事物，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深深地陷入那少年总带着笑意的眸子中。

大概呆愣了一会儿后，他就起身，在房间里东看看，西转转，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又有了笑意。

“你在看什么？”张程晰歪头，奇怪地问着他。

“我要看看这里的东西和古装剧里的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同啊。”唐晓翼手指也不安分，轻轻地戳了戳周围的东西，各种各样的东西。

张程晰笑了，问他:“你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他似乎有点沮丧，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张程晰身边。

“最不一样的就是你，毕竟在古代还没有两个男孩子一个婚房的吧。”

“好家伙，你还说我，你以为我特别想是不是？我现在逃婚给你看你信不信？”

他还是那样的朝气蓬勃有活力，还有着张程晰已经失去了的童真与干净。

说实话吧，张程晰总觉得，自己没有给唐晓翼定制婚纱，而是穿古代人的那种婚服，是亏大发了的。

啧，越想越亏。

“喂，想什么呢？”唐晓翼伸出手在张程晰眼前晃了晃，“都要睡觉了你在那里瞎想什么呢？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张程晰觉得有一把大刀穿透了他的心脏。

“嘿嘿嘿，当然没有。”唐晓翼笑着，盯着张程晰看，“你刚才想的那么入神，我很容易怀疑你在想别的人啊。”

“你见我什么时候想别的人是这样子的？”张程晰无奈地看着他。这不，第四次的对视就来了。

他的那双眼睛，就像是张程晰第一次仔细观察唐晓翼的眼睛时是一样的，眼角带着笑意，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是小小的月牙。

过了这么久，张程晰的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在改变，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变化着。他此生最大的幸运，恐怕便为，他没变。

他深深爱着少年眼底中那清澈的净土。

唐晓翼看他又想入神了，眼珠子滴滴一转，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坏笑起来。忽然，他的身子向前倾，然后吓唬似的叫了一声:“哇！”然后又连忙缩回去。

张程晰的确被吓了一跳，给孩子都吓懵了，迷茫地看着得意到大笑的唐晓翼。

“你几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