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寒 马路

一个人走在斑马路的边界上,看着对面的红绿灯显示人可以行走的时间所剩无几,可是他却迟迟迈不开腿,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十分无助。

或许一股脑儿地冲过去就行了?可是叶寒不敢。

他还有个大家都不知道的习惯,假如没有人陪着,他不敢过马路。换句话说,就是他自己一个完全不敢过马路。

那还是他小时候在海龟岛的事情。小的时候,叶寒身边有很多朋友,不同于喜欢打架的唐晓翼和患有自闭症的张程晰。但是有一件事情或将他从头到尾地改变了。那天走在街道上,叶寒蹲下来系鞋带。当时和他很要好的一个朋友说:“我在对面等你。”但是,下一秒,就出了车祸。这是叶寒第一次接触到了死亡,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小。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在和他说说笑笑的同学,为什么一瞬间就没了呢?从此马路便给叶寒留下了阴影,即便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叶寒还是和当初那个小孩子一样,怎么都不敢过马路。

小的时候,叶寒宁愿绕原路也不会过马路,因为他还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恐惧着这东西。所以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如果有人肯陪着他过马路,他也不敢,他需要拉着对方的手才能勉强鼓起勇气。

可是这一点,除非他改,否则是无论如何都会被人发现的,就像当时还在他体内的那个灵魂。

“哟哟哟,你居然连过马路都不敢吗?正给你能耐的,你能做点什么吧。”冷寒阴阳怪气地邪笑。

“谁说我不敢的!”叶寒着急地反驳,跺了跺脚,狠狠地道。

“哟呵,说你你还不服气。”冷寒的灵魂从叶寒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懒洋洋地看着他,“怎样?你现在过马路给我看看啊。”

冷寒冷哼一声,冷眼看着叶寒的反应。

叶寒犹犹豫豫地迈开腿,试探性地站在了斑马线上,然后再走一步,他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难的。这下总算不会被哥哥嘲笑了。

但是看着那些车辆朝他飞奔而来的时候,叶寒还是害怕了,一辆轿车从叶寒旁边飞驰而过,叶寒直接给吓得腿软,一不小心就瘫在了地上。他小时候是个胆子很小的男孩子,也爱哭,就是一个软软糯糯的性格。

“喂!傻子吗?你坐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起身啊!等着被车撞吗?!”冷寒高声喊道,只有六族人才可以看见他的灵魂,听见他的声音。

叶寒埋着脑袋,就是什么话都不说,冷寒没有办法,只好直接推着把叶寒给送回线边上了。

“哭哭哭哭!你哭什么啊哭!连过马路都不敢!你就说你还能做什么!”那时候冷寒和叶寒的关系还是僵的,冷寒的脾气也不好,就没给过叶寒好脸色看。

“呜……我……我……嗝……我……”叶寒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断断续续地打着奶嗝,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

然后他就一直哭啊,哭啊,哭啊。冷寒似乎是被吵烦了,没有办法,每次过马路只好让冷寒来,即便是他们关系不好的时候,冷寒这个哥哥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十六年来如一日。

不管过了多久,叶寒依旧是那个不敢过马路的小孩子,就像是永远都是这样,是因为哥哥或许也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过马路一般都是冷寒在操纵身体,不过还好,没有人发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他的哥哥已经从他的身体里分裂出去了,他的哥哥有自己的肉体了,没有办法再像小孩子一样依赖他的哥哥了。

他该怎么办呢?现在他的面前是一条很长,很宽的马路,车水马龙的那个街道给他留下了很深很深的阴影,他还是那个晚上经常做噩梦的小男孩。

他想着,要不要就一股脑地冲过去呢?这样会不会死呢?他想这么做,可是他又不敢。

忽然一瞬间,叶寒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大手给握住了,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看向自己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怎么?害怕吗?”冷寒笑着问道。

他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恐惧过马路,冷寒却没有像小孩子一样,嘴上说着厌恶他的话。他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哥哥,但是他是一个好恋人。

“哥哥……”叶寒抬起头,抿着唇,犹豫地看向他。

他害怕,他为什么不害怕。

冷寒伸出手,一个满怀将叶寒抱在了怀里,揉了揉他那短短的白色短发,笑了:“傻瓜,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啊……”叶寒倚靠在他的怀中,声音有些闷闷的。

“因为我是你哥哥,你老公啊。”冷寒坏笑着,点了点叶寒的脸颊,“来,叫声老公我听听?”

叶寒红着脸,抿着唇,有些犹豫,然后小声地道:“老公……”

冷寒笑了,拉着叶寒的手,走到马路上。他还没有这样和哥哥一起过斑马线。

叶寒不敢往其他地方看,他就死死地看着自己年前的哥哥,突然有一瞬间,叶寒又看见了那辆撞死他朋友的校车。

叶寒没有看路,加上大脑一片空白,一不小心就在上面摔倒了。

就在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无尽的疼痛时,他被人抱了起来。

叶寒的身形比较娇小,就像是一个软软的布娃娃,眼睛就像玻璃一样明亮活脱脱的一个做工精美的娃娃。

冷寒有些无奈,将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叶寒抱了起来,让他窝在自己的怀中,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胆小的男孩子,但是也没什么办法。

谁叫是他选择了这样一只黏人的小男孩呢。

“哥……”叶寒的声音软软的在冷寒怀中响起,听得冷寒都快被软化成一滩水了。

“哥在呢,小叶寒,没事了,马路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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