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疯子（二）
这大概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吵架。
张程晰出门之后并没有回头，愤怒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锁链。
他是不喜欢被束缚的人，而唐晓翼偏偏是一个喜欢束缚别人的人。唐晓翼会为他戴上自己亲制的锁铐，将他的两只手捆绑在一起，他的脖子上装着一个大一点的铐子。就像是监狱里的死刑犯一般。
“唐晓翼，我劝你不要惹我。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对你动杀心。”
这是他离开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出来是干什么？张程晰也不知道，他只是出来静一静。晚上他会回去陪着对方的。他知道唐晓翼怕黑，而那间屋子里的灯坏了，张程晰一直懒得修。
或许黑暗能控制那个小疯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张程晰便回过头，看着锁住的家门。
他犹豫着，上前两步，用一把锁将门锁住。房子里什么光都不会有。
今天他就不回去了。或许黑暗能给他带来镇静剂，能让他约束下自己的行为。
他不想杀他，以后也不会想。这是张程晰清楚意识到的。那些鲜红的血能让他兴奋起来，能给他带来愉悦的感觉。意外的，唐晓翼居然也能做到。
他能给他带来那种兴奋的感觉，能让他觉得十分愉悦，或许这是这个小疯子独有的魔力？如果他可以乖一点，那么会更好。
带着这种想法，张程晰慢慢地朝外面走着。
唐晓翼在意识到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之后，向来清醒的头脑变得非常混乱。
疯子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唐晓翼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夜晚会给他带来不安的感觉。他并非有多害怕黑，只收黑暗会让他感到不安，在黑暗中，他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
他喜欢在睡着之前将小夜灯亮着，然后抱着一本书看，等他很困很困的时候，他就会关掉灯，那时候就可以倒头睡。
现在和张程晰在一起的时候就不需要小夜灯了。被人拥抱着一样也能给他带来安全感。说到底，唐晓翼怕黑还瘦因为没有安全感，只要有东西能为他消散不安的感觉，那么他就不会害怕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唐晓翼看着外面昏暗的天空。他想，可能张程晰会回来陪他的吧。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将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他睡不着，他想张程晰一定会回来陪着他的吧。锁起来可能只是害怕他乱跑吧。张程晰知道他怕黑。
他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就在那里坐了多长时间。他的房间里面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是否已经朝阳东升。
张程晰回来看见他的时候，唐晓翼还是缩在角落里，张程晰盯着他看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
“……你回来了？”唐晓翼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底下的黑眼圈便显得格外明显。
“睡得……好吗？”张程晰皱了皱眉头，看着他的脸色，那明显是不太好。
“很好……”唐晓翼踉跄着走上前，将自己投入到他的怀抱之中。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白天了。
他就真正地把他扔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面了一夜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唐晓翼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也想发火，他也想任性地甩袖走，他也想像个普通的生气的孩子一样。
但是张程晰认为他是一个疯子，很有可能他爱的也是这样一个疯子。疯子不能有正常人的感情，不是吗？
唐晓翼再次拿出了自己的锁链，期待地抬头望着张程晰。
“戴上它……好吗？”少年颤抖着询问。
“戴上它……求求你了……”
张程晰看着少年手上紧紧攥着的锁拷，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悦。
只要张程晰不离开他，他就不会感到不安，也就不会害怕黑暗了。那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逃走，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呢？
对于唐晓翼来说，就是将他的爱人锁在自己的身边。
他知道他的心在他身上，只要将他的身体锁住，那么他整个人都在自己身边，会永远陪着他，不是吗？
“你知道我不喜欢它吗？”张程晰低头看着他，低声询问。
唐晓翼愣了一下，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手铐。
他的手似乎有些颤抖，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啊。
他抬起头，带着哭腔地请求:“戴上它吧……求求你了……”
“给我个理由。”
唐晓翼闭上眼睛，颤抖地将手中的锁铐递上前，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说了，给我个理由。”张程晰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唐晓翼一激灵，吓得收回了手，将锁铐抱在怀里，身子似乎有些颤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张程晰已经摸清楚了唐晓翼的规律，就算是他不答应戴上，只要他还与他生活在一起，那么唐晓翼就会找机会给他戴上那玩意儿。
“如果你的理由合理，我会戴上它。”他蹲下身来，轻轻地安抚着他，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锁链的意义是什么？是束缚的控制感？不，对于唐晓翼来说，至少能让他安心一点。
“只要……不离开……就不会……”他想说些什么，但是似乎又说不清楚。
“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唐晓翼其实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委屈。
这样黑暗的时候他也会陪着他，一直都可以陪着他啊……
“戴上它……可以吗？”
我不想再有一个人呆在这里的时候了。
张程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对方现在的精神略有些不大对劲。接过手铐，犹豫着给自己戴上。
他明显的感受到，面前的人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轻轻地靠近他，主动拥抱着他。
“这样就不会离开了吧……”唐晓翼嘟囔着，安心感袭来的同时也有困意，他趴在张程晰的怀中。
他也想像个孩子一样的任性，但是他知道，那样抓不住一个人。天生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会为了抓住一个人，疯的。
或许有一天，张程晰真的就不会离开他了，他也能像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发脾气，也能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