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婚

今日是姑苏蓝氏蓝二公子含光君蓝忘机与黎氏莫黯黎明明大婚的日子。

姑苏百姓们提着篮子,背着袋子,围在街道两边,期待着含光君的迎亲队伍从云深不知处而下,绕着整个姑苏走上一圈,届时向他们洒下无数的喜糖点心,沾沾喜气。

披了“红装”的云深不知处,总算是有了喜庆热闹的氛围。大红灯笼,大红喜字,大红绸缎。庭院回廊,人来人往,相互贺喜。宴厅也已备好宴席。

在几位女性门生的帮助下,黎明明穿上了繁琐的喜服。听蓝溪姐姐说,这身喜服,还有蓝湛那身,找整个姑苏最好的裁缝制了有三个月,可是精致。

如今正值早春,春寒料峭,所以喜服也制得厚了些,以御寒。这衣服一厚啊,就重了,黎明明喘了口气,动作都慢了下来。

“阿离,蓝溪姐姐,我穿着这喜服,好看吗?”打开袖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黎明明满脸欣喜,期待地问向她们。

两人相视一眼,皆笑着点头,自是好看的。

“嘿嘿~就是这衣裳重得,到时再戴上凤冠,我都怕自己要走不动道了~”看看那顶金灿灿的华贵凤冠,她笑着道,“不过毕竟是成亲嘛~辛苦一些也是应该的!”

“今日便辛苦我们莫黯了——”

一左一右将这姑娘按在座位上,蓝溪替她着妆,江厌离替她梳发,配合得分外默契。

“莫黯,我叫人在喜轿里放了些吃食,晚些上轿游街了,你可记得要填肚子的。拜堂之后送入洞房,得一直等到新郎官回来,掀了喜帕才能动弹。”江厌离有些担忧,怕她会饿着。

黎明明本想点头,想起自己还在梳发,便只好用说的:“知道啦~谢谢阿离~放心吧!我饿不着的!”

“知道你饿不着——小嘴闭上,抹胭脂了。”蓝溪无奈一笑。

乖乖闭上嘴,黎明明看向铜镜里模糊的画面,镜中的自己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头上顶着果然有些分量的金色发冠,就连额前的抹额也是喜庆的红。

她的心中万般激动,也千般感慨。自己这两生以来,历经种种,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如今,终于有了归宿。今晚拜堂之后,她就是有夫之妇了。

不知道蓝湛现在在做什么。依照传统,新人成亲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见不到蓝忘机,黎明明心里有些痒痒。

不过,人热闹了,心也痒不起来了。

“莫黯姐——恭喜恭喜~”来的是聂怀桑,摇着扇子出现在门口。

蓝溪与江厌离知晓二人还有话要讲,便先离开,等到了时辰再来接她上轿。

“怀桑!快来坐快来坐!”黎明明忙转身去看他,冠上珠帘摇得“沙沙”响。

“哈哈哈,我就不坐了,一会儿还要和我大哥同姐夫道喜去呢~我先来看漂亮的新娘子~莫黯姐,你今日还真是好看!”

扶着头上发冠,黎明明笑得灿烂:“那是当然!阿离和蓝溪姐一起捯饬了我好几个时辰呢!”

聂怀桑大惊:“那岂不是老早就起来准备了?新娘子可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对了,我这番过来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金笼,笼中蹦着只毛色光亮的金丝雀:“这可是我的宝贝之一,今日便送给莫黯姐作新婚礼物了!”

“哇~多谢怀桑多谢怀桑~”说起金丝雀,黎明明便想起当初蓝氏听学第一日。吸引了她的目光的,也有一只金丝雀。

再来的是金光瑶,手里还抱了个小金公子。

“阿瑶,你也来啦!呀还有我们小如兰~”黎明明倒是许久未见金光瑶,熟悉的笑窝叫她心情更好了几分。

金光瑶抱着金凌走近,将小家伙放了下来:“阿凌说想见见新娘子,阿瑶也想见见莫黯。”

小如兰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了,小小一只向前走了几步,扑在了黎明明膝头,抱着红裙,抬头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姨母!”

“诶~我们小如兰真乖~”黎明明捏着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看向金光瑶,“哈哈哈,阿离是我的姐妹,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今日的宴席听说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菜呢,阿瑶和小如兰可有口福啦~”

金光瑶笑着,道:“那也是我们沾了莫黯的福啦。”

送走一大一小两人,再来的便是江晚吟、江厌离和蓝溪了。

“莫黯,时辰快到了,可有聊完了?”江厌离搭着黎明明的肩膀,替她整理了头顶凤冠。

后者也不敢点头,只甜甜地笑着:“聊完了聊完了~”说着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江晚吟,“阿澄~一会儿就交给你了!虽然我这几天为了减轻体重少吃了些,但是没想到这身喜服重得很呢!”

“区区背个新娘子,还能难倒我了?莫黯姐可不要小瞧我!”江晚吟才不担心呢,莫黯姐本就身形小巧,能重到哪里去。

“噢哟?听你这口气,早知道我就再努力吃胖个二十斤!”黎明明玩笑道。

而后者又回:“就算你吃胖二百斤,我也还是背得动的!”

“你俩还争起来了。”江厌离无奈,刮了刮黎明明的鼻尖,“但是胖了二十斤,这身衣服就得重做啦。”

新娘子吐了吐舌头:“我们这不是说着玩儿嘛~”

“可没时间再闹着玩了,快把喜帕盖上,该上轿了。”蓝溪拾起安置于托盘中的大红喜帕,同江厌离一起,为黎明明盖上。

末了,由身份为弟弟的江晚吟,背起新娘子,叫新娘子脚不沾地地上了花轿。

黎明明本就住在云深不知处,因此特地安排了让新郎官带着迎亲队伍和大红花轿,下了云深不知处,在姑苏御剑走上一圈,期间向姑苏百姓抛洒喜糖点心送喜气。

御着剑还能稳稳当当地抬着花轿。黎明明悄悄掀了一角喜帕,揭开花轿窗帘向外看了眼——还挺高呢!

这唢呐锣鼓的,还真是热闹非凡!

探出些脑袋向前方看了看,能看见御着避尘的蓝忘机,也穿了一身红呢!不过,不等她看清,就被忽然出现在窗外的蓝溪“瞪”了回去。

好吧好吧~她还是乖乖坐了好吧!

“蓝溪姐姐!这喜糖也给我接一份呗~”

——

……

回了云深,落了轿子,下一步,首先是要跨火盆。黎明明对过盛的火有惧意,蓝忘机特地提醒过,于是,在江厌离小心翼翼的指导下,黎明明向前一跃,蹦出好远,差点要跳出火盆前垫着的布袋。

“莫黯,你今日是新娘子,要矜持些,大家可都看着呢。”江厌离低着头,小声提醒她。

“咳咳,知道啦……”她只是怕会一脚踩进去嘛!

抱着金凌在一旁看着的江晚吟摇摇头,差点笑出来,这糊涂又欢脱的性子,真是过了多久也不会变。

在江厌离的搀扶下,黎明明踩着一个个的布袋,向宴厅行去。婚礼这日,新娘要求足不沾地,跨火盆后,将布袋置于地上,新娘从布袋上走过,走过的布袋移到前边,一个一个传递,有传宗接代之意。

盖着红盖头,黎明明只能看见小小一块地面,看着自己穿着红色绣花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直到她的视野里出现了另一双更大些的鞋子,还有另一身喜服的衣摆——是蓝忘机。

黎明明能够感觉到,他心里的幸福与欣喜,还有自己的那一份!

江厌离松了搀扶着她的手,将牵红的一端放在她的手中。

另一端,自然在新郎官手中。

“蓝湛蓝湛~”黎明明轻声唤他。

“嗯。”蓝忘机也轻声回应。

一拜天地——

转身,向屋外,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向蓝启仁蓝先生,二拜。

夫妻对拜——

转身,向牵红另一端那人,三拜。

礼成,送入洞房。

然后,对黎明明来讲,就是坐在静室床榻上,一段漫长的、焦急的、枯燥的等待。

黎明明只觉得,这个拜堂实在是过得太快,她都还没能好好感受一下呢,就结束了。

云深不知处禁酒,不过今日倒是为其他宾客准备了好酒,八成是咱们姑苏天子笑!不知道宴席上都有些什么好菜~蓝湛说明天会单独给我做一份,期待期待!

忽然有点想抱抱摸摸小如兰啦~这么干坐着真真是好无聊——也不知道蓝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坐得累了,黎明明往床里侧挪了挪,撑着床沿,晃着两条小腿,坐累了,就在床上躺会儿,躺好了再坐起来,若无其事地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坐得端正。

躺下再坐起,不知重复了几回,哈欠连连的她总算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蓝湛?”只听见声音,也没听见他说话,黎明明便叫了他一声。

“我在。”随着这声回应传入耳中,黎明明在视野里见着了他……的衣摆和短靴。

试探着去牵他的袖子,抓住了,她便忙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过来:“快来掀红盖头,掀了盖头我就能动啦!”

“好。”后者笑着坐下,伸手,拿喜秤将大红喜帕挑起,那双清澈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他,他一下子便沉溺其中。

“哇~蓝湛~你今日可真好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黎明明的目光停在那条红色抹额上,正要伸手去扯,被一只大手拦下。

蓝忘机目光炽热地看着她,声音沉沉:“如今该叫夫君了。”

微微红了脸,她扑入他的怀中,抬头看他:“夫君夫君~你今日可真好看~”说着,狡黠一笑,另一手向前一伸,如愿扯下他的红色抹额,握在手里。

那声“夫君”叫蓝忘机心头猛然一动,取下喜帕,他轻柔地摘下她的发冠,也顺手取下她的大红抹额,替她按摩了酸累的头皮:“你才真是好看,夫人。”

“嘻嘻~这话我爱听,夫君真会说话,奖励一个~”

勾起他的脖子,献上一个吻,红色的口脂也沾上了他的薄唇,竟有一丝妖艳。

这个吻仿佛启动了一个隐藏开关,还不等黎明明有反应,一个缱绻漫长的吻便堵上她的嘴,随后,天旋地转,她被他抱在怀里,翻上床塌,吻得迷迷糊糊,上气不接下气。

等一吻终于结束,她瘫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上方这人,一手撑着床面,一手开始解她的腰带——

“等、等等……”赤着脸,黎明明抬手,按下他的胸口。

“怎么?”蓝忘机的声音有些沙哑,似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黎明明觉得,自己好像又要流鼻血了……又回了口气,她胡乱地想出一个:“脱、脱鞋了吗!?”

见她羞涩的模样,蓝忘机轻笑,起身,脱去两人的鞋,在地上整整齐齐地放好,再摘下自己的发冠,以免一会儿弄伤她。

然后,便是宽衣解带……

一直到黎明明的上身只剩了件小肚兜,蓝忘机伸手,抚上她的右手臂。是光滑的,但是那里,曾经有过一块烙印。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黎明明发现他在看原本有烙印的地方:“啊,我也觉得很奇妙,但是那块烙印真的不见了,可能是我的实体重塑的原因呢!”

这种时候,她还能傻乎乎地分心去解释。

再转过头,恰好对上蓝忘机幽深的眼,黎明明忽然有些小小紧张,她吞了口唾沫,伸出食指,小声地提出唯一一个要求:“你……轻点儿啊……”

“——嗯。”

嗬!他扑向自己的时候,黎明明仿佛看见了一只扑食的饿狼!!

果然,兄长大人是骗人的吧!什么不懂!?这家伙哪里不懂了!?他明明就很懂!!!救救孩子!!!

(此处省略写出来就要被锁文的一段文字。)

春宵。

——

……

八年后。

蓝思追正在房中修习琴谱,忽的被一人从身后蒙上眼睛:“——猜猜我是谁?”

这般小奶音,不用想也知道,是云深不知处的大小姐,蓝昕,蓝筠涵。只是,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装作伤脑筋地思考一番,他道:“可是景仪?”

“哼哼~错了,不是!”小姑娘摇摇头。

忍着笑,他又道:“那,可是金公子?”

“诶?你怎么知道他来了……不是不是,错了!”

思追还要再猜,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筠涵,快带思追过来呀,少夫人那里在催了!”

蓝景仪小跑着进来,将蓝昕的小把戏瞬间打破。

“……”小脸鼓鼓的,小家伙不满地皱起眉头,“景仪哥哥你又坏阿昕的好事!”

摇摇头,蓝思追牵着蓝昕的小手站起来,向蓝景仪的方向走去:“好了好了,快走吧,莫让少夫人等急了。”

两高一低,三个孩子做贼般地去了明室。三长一短,共敲了四下门,才见明室的门偷偷地开了一道缝。

“看见阿湛了吗?”警惕的声音从门缝内传出。

三个小家伙也紧张地左右看了圈,摇头。

然后,便被一把拉入屋内。房门轻轻合上。

“你们可算来了!我的口水都快流完了!”一身金色的小家伙坐在桌边,向他们挥挥手,叫他们赶紧过来。

这是一场,由黎明明组织的,悄咪咪的茶话会。

自从生了阿昕以后,蓝湛就开始限制她的小仓库容量,每日也不给多吃,问为什么,说是吃多了会牙疼。反驳也没用,小仓库也在他那儿呢……

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偷摸着藏一些,可每次都会被蓝湛找到然后没收,真是残念!

就只能找别的办法……

四个小家伙,还有黎明明与江厌离,在桌边围了一圈,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酥饼硬糖软糖,都是江厌离带来的。

待大人一声令下,便可开食。

看着为人母的姑娘还像个孩子般与他们抢食,江厌离无奈地笑着,丝毫不为自己的孩子抢不到几块糕点而心急。

“阿娘!到嘴的莲子糖都给阿昕抢走了!姨母姨母!你看!”小金凌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糖被那小丫头夺走,差点哭出来。

吞下一口芝麻糕,黎明明拿脏兮兮的手摸了摸金凌的脑袋,一本正经道:“小如兰乖,阿昕是妹妹,你该让着她。”说着,从蓝景仪手上抢过一块核桃酥,递给他吃。

“少夫人……”蓝景仪努努嘴,极度丧气。

蓝思追便将手中的糕点给他吃。

江厌离叹了口气:“都不要抢了,桌上还有好多呢!”

这是真的,桌上明明还有不少糕点,他们却偏要抢别人的吃,大概是,别人的吃起来比较香吧。

大家正吃得欢,明室的门却忽地打开,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大小小六个脑袋一同向那里看去——

“……阿、阿湛!”黎明明慌得差点咬了舌头。

扫了一眼桌面,来人淡淡地问了句:“你们在做什么?”

“含光君!”大一些的两个孩子先站起来认错。

“含光君……”接着是一起偷偷作案的另一个大人。

“姨父……”然后是小金凌。

“阿爹……”最后是扭扭捏捏的小姑娘。

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黎明明站起来,偷偷拉了两下江厌离的衣袖,然后向门外去,推搡着蓝忘机就往外走:“阿湛阿湛……咱有话好好说——阿离!这边收拾一下啊!我先走了!”

小姑娘担忧地看着她的阿娘,在出了门之后便被她阿爹抱起来带走,扯了扯江厌离的衣摆,抬头问她:“姨母,我阿娘会不会被阿爹欺负啊?”

一手摸着她的小脑袋,一手又摸着小金凌的脑袋,再对上两个小少年担心的目光,江厌离道:“无事,你阿爹很爱你阿娘,自是不会欺负她的。糕点还吃吗?不吃的话,我替你们分了,你们带回屋里去吧?”

既然金夫人都说无事,孩子们也不担心了,继续投入快乐的茶话会之中。

直到第二天,小蓝昕跑去静室看望她的阿娘,阿娘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躺着一动也不愿动,小姑娘心疼地将偷偷藏起来的桂花糕给她吃。

果然,阿爹还是欺负阿娘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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