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不负
识海中,那个在大梵山吹笛的黑衣身影刚一浮现,面容便开始扭曲、模糊,渐渐浮现出苗女娇媚的笑靥。
“滚。”
蓝忘机喉间溢出一声低吼。他猛地停下脚步,身形剧烈摇晃,避尘剑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含光君!”蓝景仪冲上来,伸手去扶,却触手滚烫。
蓝忘机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游走,那条狰狞的红线已经爬过了锁骨,直逼咽喉。
“没用的……”苗水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执拗,“同心蛊已入心脉,你越是抗拒,它咬得越深。含光君,你何必自讨苦吃?只要你放下那个念头,只要你……试着接纳我,哪怕只有一分,这痛楚立时便消。”
蓝忘机充耳不闻。
他死死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将鬓发湿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在识海中筑起一道道高墙,死守着那一点清明。
那个人的笑,那个人的闹,那个人喝天子笑时洒出的酒液,那个人在不夜天绝望的眼神。
哪怕是痛,也是属于魏婴的痛。
谁准许你碰?谁准许你改?
这肮脏的虫子,竟敢染指他心中唯一的净土。
“景仪。”
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控只是错觉。
蓝景仪带着哭腔应道:“在!含光君我在!咱们不走了行不行?先解毒,先保命啊!”
“退后。”
“什么?”
“退至殿外。”
蓝景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掌风送出了三丈开外。
大殿中央,蓝忘机独自伫立。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血红。并非走火入魔的疯狂,而是将全身灵力逆行倒施的决绝。
苗疆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快!快阻止他!他要自爆!”
“不是自爆。”苗水儿脸色惨白,她感觉到了,那只种在蓝忘机体内的蛊虫正在发出凄厉的尖叫,那是遇到了天敌般的恐惧,“他……他在逆转经脉!”
修真之人,顺则成仙,逆则成魔。
蓝忘机竟然在没有丝毫走火入魔征兆的情况下,强行控制着体内那颗运转了三十年的金丹,逆向旋转。
灵流如江河倒灌,疯狂冲刷着原本顺畅的经脉。这种痛苦,无异于将全身骨骼寸寸打断,再重新揉碎。
“噗——!”
蓝忘机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却如苍松般巍然不动。
他要用这霸道至极的逆行灵流,将那只扎根在他心尖上的虫子,硬生生逼出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苗水儿崩溃地大哭,“你会废了自己的!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哪怕你修为尽毁,哪怕你变成废人,也要推开我吗?”
蓝忘机没有看她。
他缓缓抬起右手,避尘剑发出铮然龙吟,自行出鞘三寸。
寒光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面容。
没有丝毫犹豫,避尘剑锋调转,对着自己的左腕——那条红线的源头,狠狠划下!
嗤!
鲜血飞溅。
但这还不够。蛊虫已经入脑,光断手腕无济于事。
蓝忘机手腕翻转,剑锋顺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肉体上的痛楚,远不及识海中那张脸被篡改时带来的恶心与愤怒万分之一。
“含光君!不要啊!”蓝景仪跪倒在地,嘶声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