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死不忘魏无羡
是这恶毒蛊虫对他身体和灵魂的驯化。
它在逼他遗忘,逼他断情。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蓝忘机苍白的唇间溢出。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没有丝毫的屈服,只有滔天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苗水儿被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你……你笑什么?你不怕痛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
既然你想让我忘,那我偏要想。
既然想一次痛一次,那我便想千次,万次。
魏婴。
魏婴笑的样子,魏婴闹的样子,魏婴在云深不知处偷喝天子笑的样子,魏婴在乱葬岗上绝望的样子……
无数个画面,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疯狂涌现。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蓝忘机口中喷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但他没有停。
他不仅在想,他还在强行运转灵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冲击那扎根在心脉上的蛊虫。
痛吗?
痛极了。
但这世上,还有比失去那个人更痛的事吗?
没有。
十三年的问灵都等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
“含光君!”蓝景仪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一把扶住他,“你别硬撑啊!咱们先认怂行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蓝忘机睁开眼,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推开蓝景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条红线已经冲过了肩膀,直逼心口,但他握剑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景仪。”
蓝忘机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带上琴。”
“啊?”蓝景仪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走。”
蓝忘机转身,竟是看都没看苗水儿一眼,提着剑,一步步朝大殿外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那是蛊虫在惩罚他的“叛逆”。
但他没有停下。
“蓝忘机!你疯了吗?!”苗水儿崩溃地大喊,“你走出一百里真的会死的!你会痛死的!”
蓝忘机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留下了一个冷漠至极的侧影。
“那便死在路上。”
只要方向是云梦。
只要路的那头有他。
死又何妨?
“疯子……全是疯子……”苗疆王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个一步一喋血的背影,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为了情爱冲昏头脑的把戏。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姑苏蓝氏的情种,更低估了蓝忘机对那个人的执念。
那不是蛊毒能控制的东西。
那是早已深入骨髓,超越生死的本能。
“拦住他!快拦住他!”苗水儿尖叫着,状若癫狂,“含光君,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中了同心蛊,你若离我百里,便会心痛而死;你若动情于他人,便会肝肠寸断。
一步。
两步。
蓝忘机的足底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每迈出一步,那条盘踞在手臂经脉中的红线便向上窜出一寸,心脏处的绞痛便加剧一分。
但这并非最难熬的。
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脑海中开始出现的幻象。那蛊虫不仅仅是啃噬血肉的毒物,更是一把试图篡改记忆的钝刀。它正疯狂地在他识海中翻搅,试图将那些关于云深不知处、关于藏书阁、关于乱葬岗的画面涂抹、覆盖。
它想把魏无羡的脸,换成苗水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