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藏身的情圣

漆战益已经找了件花衬衫出来,随便披在肩上,再胡乱套了条短裤。点了支香烟,把烟盒丢给彭猛,听了王罗筛这话,漆战益气愤道:“这马回子他娘的不地道,当初我过来那会儿,说好工资每月给500,每天上班8小时,一日管两餐。当时谈条件你也在场呀罗筛。你可以证明我没扯谎吧!我来他这里就不是冲那几块工钱,真实原因你是清楚的。其实工资给多给少倒也无所谓,如果不是因为那事,鬼才愿意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呢。别的倒也还好了,只是这上班时间太长,说好的8小时,实际上我看18小时都有了;下午五点接班,第二天中午十一二点还不让人下班,直到吃过午饭才放你回宿舍休息,你肯定也想不到他那吃的什么饭。我过来这十几天就没吃过一回肉,锅里永远是连半点油末星子都找不到的,你说这让人怎么活呀!水煮白菜经常吃出蟑螂和老鼠屎来,米饭不馊即臭。马回子一天到晚唠唠叨叨讲个没完没了;这个偷懒了那个又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操,真是受够他了,这钱赚得窝囊呀!我可是从没受过这种罪。你似乎不相信我说的是实情——对!我是找他理论过那么一两回,他的所作所为我实在看不过去,这混蛋还经常殴打在这里工作的那些外地孩子。前天我明确给他讲了;我们是出来打工的,不是出来卖命的。他就和我吵了,还威胁说要开除我。开除就开除呗,大爷还不情愿伺候呢!谁他娘的愿意呆在这种鬼地方。”

看来话不讲清楚一时半会走不了,王罗筛坐到漆战益对面别人的床上,说道:“我知道你小子受委屈了,但你得沉住气呀,现在出去还不是时候,如果被逮进去,那可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委屈一下,再在他这儿等等,等这风声过去你再出来。”

彭猛奇怪道:“听你们这话,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我都没听说?”

王罗筛向左右扫了一眼,见这地下宿舍里那几个睡觉的工人都出去了,估计是觉得来了客人不方便继续睡觉的缘故,大概也有给客人留出谈话空间的意思。这才压低声音说:“这事嘛!其实也没想瞒你,只是一直没遇到,哪有时间给你讲嘛。漆战益这小子犯事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事,他也不会躲到马回子这儿来;你说这种活,像他这样的家伙,放在平时,他怎么肯来干?战益,老三不是外人,你自家那点鸟事,自己告诉他吧!”

漆战益道:“这话还得从头说起;两个月前,我在玉和门谈了一个女朋友——。”

王罗筛打断道:“别再提什么鸡儿女朋友了,就夜总会一坐台小姐。”

漆战益辩解道:“我把她当女朋友了,我是认真的。”

王罗筛粗鲁地道:“认真的,认真的!你就一傻逼,莫名其妙,想做情圣。难道就没听说过婊子无情么!我知道你把她当宝贝,可你知道人家把你当什么?靠。”

彭猛插话道:“别吵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话还没说清楚呢!”

“我杀人了。”漆战益淡淡地回答,语气像‘我吃饭了’一样平静。

“没杀死呢!”王罗筛又出来抢白。

“你这小子怎么老是多嘴多舌,你能不能暂时闭上你那鸟嘴,别来打岔,让漆战益兄弟把话一口气说完。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直没有人告诉我。”彭猛不高兴地抗议。

漆战益轻声说道:“这事已经发生十多天了,那天好像是16号星期三吧!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和小月月确定恋爱关系后,开始同居还不到一个月,当地有一个搞房地产的土财主常去玉和门消费,看上她了,说她温柔水灵,善解人意,要包她,开出每月2万的条件,小月月不同意,那混蛋没完没了的缠着她,一天到晚骚扰她——。”

“别在替那婊子说话了好不好,你漆战益想当情圣老子没意见,但你也要搞清楚,对方是不是值得你付出。难道她害得你还不够惨么!你还说是人家缠她骚扰她,我问你,那么她为什么心甘情愿和别个去睡觉。你小子倒好,逃到这里躲起了。我那兄弟王小宝,现在可是在替你蹲班房呢!”王罗筛一脸的气愤,说话半点不留情面。

彭猛惊讶道:“小宝进去了?都没人给我说一声,真不把我当兄弟。你们这些混蛋,是怕我会去告密还是怎样。出了事应该大家共商对策嘛!”

王罗筛道:“别嚷嚷了。你小子除了关心挣钱,别的事你还关心什么?再说了,这种事情,怎么好拿去到处宣扬,你以为风光得很么!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一直上夜班,没见到你嘛!”

彭猛道:“我不想和你扯淡,后来怎么样了。把事儿给我讲明白点。”

漆战益接着说:“当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我实在是很喜欢小月月。她多情善良,深得我心。有几天,小月月对我不冷不热,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热情,还提出来要和我分手。老三你是知道的,我经常带人到玉和门捧她的场,这些年赚的钱全部花在玉和门了,我在她身上可是没少下血本,我怎么会甘心。我心想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于是就和王小宝跟踪她,结果被我们逮着她和那个房地产商在天豪酒店开房,我们踢破房门进去两人衣服都没穿呢,一地的卫生纸,估计刚干完事。我一见火了,冲上去和他们理论,那房地产商他妈的居然打电话叫人,老子一气之下和他扭打起来了,刀不离身的王小宝递给我一把匕首,我没控制住情绪,给了那狗日的三刀,三刀都捅在肚子上。见人不行了,我就和小宝开溜了。出来我就躲了。小宝说人不是他杀的,不关他的事,没躲,结果才过了一天他就给逮了。”

克忠听得惊心动魄,着急问道:“后来那房地产商怎么样了?人还活着吧!”

“120抢救及时,人活过来了。听说肠子给捅断了。现在还在住院,命是保住了,但肯定得花不少钱。我说就为一婊子,弄出这种事情来,还把我兄弟搭进去,值么?真是傻逼。”王罗筛一提起这事就上火,指手划脚,横眉怒目,一张脸全绿了。

漆战益道:“谁知会搞成这样。但也不能完全怪我,谁叫他碰我女人。”

王罗筛骂开了,道:“还好意思说你的女人,不知你害不害臊,别人都替你脸红。你那女人可是特别得很,人尽可夫,见钱就和人上床,管它是人是鬼,没听过古话怎么说嘛!篱牢狗不入。这种女人只讲钱,哪讲感情。你狗日的睡了人家不给钱,别个当然要赚外快了,否则她干嘛去坐台。你就一穷打工仔,要什么没什么,她不甩你才怪。你还好意思张口闭口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她的男人有几车皮你说她能数得清么!别朝老子干瞪眼,难道老子讲的不是实情?漆战益我告诉你,你爱听不听;这女人是利用你,如果不是看你小子长得像‘刘德华’,她会和你同居?打死我都不信。红颜祸水呀!兄弟。现在听说到处通缉你,你就安心在马回子这里给老子呆着吧!要跑路也得等风声过了再说,别再给老子添堵了行不。”

漆战益恳求道:“罗筛哥,连累小宝是我的错,怪我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是为我好,兄弟心里感激。只是求你嘴上给兄弟积点德,别骂小月月了,她其实没那么坏。你说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吗?小月月之所以变成这样也是环境所迫呀!回头我给你拿二百块钱,你下次去看小宝,麻烦帮我送一下,真心对不住这个好兄弟,让他跟着受累。”

王罗筛道:“你小子说这话还算有点良心,我答应给你带钱就是了。小宝这兄弟,也怪可怜的,父亲早死了,母亲也不知跑哪去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爷爷奶奶听说快八十了,还干活。他十岁不到就开始到处流浪,局子没少进去,来云南后认我做哥哥。这回为你这破事,他成了替罪羊。也许他呆在里面还要舒服些。我相信他应该也不会怪你。”

彭猛总算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听明白了,说道:“里面可不是人呆的,我上次打群架进去过,感觉真叫度日如年,正常人谁想进去呆。我寻思小宝在里面一定不好受。这兄弟我刚到通海那时他帮过我,借过我钱呢!人不错,特仗义,为朋友什么事都敢干。罗筛,这样哈,改天你去看望小宝,记得叫上我,咱俩一道去。现在我担心一个问题,最近查暂住证查得紧,每家厂都去查,没身份证的一律遣送回原籍。小白龙这个月都查三回了。这事幸好没出人命,但既然捅断了肠子,一定不会是轻伤。被抓住也一样要判刑。如果漆战益被查出来,肯定得进去。依我看,呆在通海不是长久之计,得尽快设法离开。”

漆战益道:“如果能逃早逃了,我也想逃出去呢!可是听说我这事上网了,不管逃到哪儿,一使用身份证立马就要着抓,今天这网络速度真是发达。这社会,去哪里都要身份证,买个火车票住个旅舍都要拿身份证去登记,我现在是寸步难行。”

彭猛出主意道:“你傻呀,不知道办张假的身份证。”

“我已经在为他办了,还没下来呢!还得等几天。”是王罗筛代为回答。

一直旁听的师范生彭克忠发表自己的意见,说道:“这事发生在通海,肯定重点搜查地也在通海。我觉得呆在厂里也不安全呀!这世道人心难测,没有不漏风的墙。如果一旦漏了风声,或者厂里的人知道这事,把这事给捅出去,那可怎么办?”

王罗筛道:“现在漆战益在马回子这里登记用的是假名字,叫做罗成对吧!这家厂只有马回子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答应会照顾周全的,肯定不会报案,再说他们本来就是黑厂,何必自讨麻烦。其他人应该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乱说。马回子在这里有家有口,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胡来。战益你小子没事就少给老子出去鬼混,实在憋得慌就自己动手吧,老子在外面会留意这事动静,过了这阵风送你滚蛋。”

师范生工作落实了,漆战益的故事也讲清楚了。王罗筛和彭猛走的时候,克忠和漆战益直送到门外,彭猛临行前再三交待克忠这个本家兄弟;安心上班,不要惹事,多做事少说话。如果这儿实在不适合就回小树林去,继续撵车之类的。克忠一一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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