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的时候，姜洵也会误以为自己真的有个妹妹。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书，低下头打量着小孩的脸。

小孩一开始还会疑惑地回望过来，直到某次姜洵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看上去肉感十足的小包子脸，收获小包子一个冷冷的眼神后，小包子就没再在这种时候理他了。

小孩长得很乖，她大多时候是沉默着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瞳低下时，那张如画中人的漂亮小脸便自带着一种平静宁和的乖巧。

姜洵有时候觉得这小孩挺适合去当佛的，天气冷了忘记加衣服也能在他测体温的时候淡定地坐着，不过当他低头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时收回了这个想法。

没有哪家佛是自己发烧烧成佛的。

姜洵把体温计调好数字放回医药箱里，头疼地想到。

小孩似乎很抵触医院，到了也是一个人站着他身边。因为发烧而泛红的唇抿着，像是要抿出血来，发烫的手指蜷缩着，滚烫的额头偏向一边。

这里是家姜南翼投资过的私立医院，因此不会有人泄露小孩的真实性别，可姜洵直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矮下身子轻声询问：“怎么了？不想来这里吗？”

小孩不说话，低着头，只问：“姜叔叔呢？”

她的声音是哑的，似乎夹杂着些许姜洵听不懂的痛苦。病白的手指缩在长袖里，攥地泛红。

一瞬间，姜洵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他伸手拉上小孩的帽子，干脆利落的伸出手臂，把人抱了起来。常年锻炼的身体自然不会抱不起一个相差四岁的小孩，他一只手抱着，一只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医院里的声音是嘈杂的，姜洵能听到或是小孩或是大人的哭喊声亦或是聊天声，刺鼻的熟悉的消毒水味却第一次让他有了窒息的感觉。

左耳清晰的是小孩压抑的呼吸声，右耳是手机一直不被接听的铃声。姜洵耐心的拿着手机，偏过头温柔地安抚着：“洛兮?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埋在颈窝里的脑袋点了点，肩膀旁边的衣物被攥紧后又松开，像是他此刻的心脏。

直到手机的电话被接起，姜洵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维持着冷静，简短问道：“爸，我现在需要一份洛兮的身体检查报告，她一直在发烧，你有的对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姜南翼的声音：“…书房右边的第二个柜子里，第三个柜子里是准备好的药，给小兮喂下去，一次两粒，喂一次就好。”

内心的想法被验真，姜洵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那边传来其他人催促的声音和父亲低声的嘱咐才缓过神来。

手指有些僵硬地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下接送的轿车后，姜洵才用双手把小孩抱起。

“…洛兮，小兮？醒醒。”

滚烫的身体动了动，最后从帽子里探出半张脸碾在他的肩上。姜洵的动作更轻了点：“现在还很难受吗？”

碾在肩上的脸动了动，是在摇头，姜洵只觉得心口闷痛，于是又问：“…你不喜欢医院是不是。”

肩上传来比刚才两次还有重的力道，他忍不住笑：“好了好了，知道你很讨厌了。”

他停顿了几秒，腾出一只手开门，借着关门的空隙又问：“对不起，哥哥不知道，哥哥有点笨，现在才察觉到。”

姜洵抱着人走进书房，喉咙带着涩意，肩上的人很安静，和她来到这里直到现在为止一样安静。小孩更多时候都在发呆和看书，那些在同年龄段小孩看来如同天书的教科书在她手里却能待上一下午。

大多数时间，小孩会走进书房，驻足一会儿，挑上一本书，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孩很少表达一些痛苦的神色，更多时候是对他恶趣味行为的冷漠。

红檀木制作的木柜缓缓打开，姜洵在把小孩放到沙发上后站在木柜前，夕阳透过窗帘落了进来，打在他的肩上。可姜洵现在感受到的只有寒冷，空气像是锋利的刀片割向他的喉咙和肺部。

他看着柜子里详细的与正常指标相比几乎紊乱的数值，还有相关的诊断书上，少到可怜的几行字。

他的妹妹在遇到他之前，吃了好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