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无多（金币加更）

回宫后的第一天便发生了件大事。荟蔚待到景阳宫里，庆嫔陆沐萍尚在昏迷中，她看着帮着擦身的嬷嬷将一盆盆血水端了出去，心里有些担忧。

暖阁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太后甄嬛坐在上首，沉着脸默默抽着水烟。弘历一脸不快，闷闷地坐着。晋嫔怯怯地陪在一旁，一声也不敢言语。宫人们更是大气儿不敢出一声。

荟蔚见过了甄嬛与弘历，亦受了晋嫔的礼，忙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庆嫔不要紧吧？”

晋嫔显然是受了惊吓，忙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庆嫔身上的草乌毒是止住了，但还是下红不止，太医还在里面救治。”

甄嬛敲着乌银嘴的翡翠杆水烟袋，气恼道：“玫嫔侍奉皇上这么多年，一向都是个有分寸的。如今是失心疯还是怎么了，竟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弘历的语气里除了厌恶便是冷漠：“皇额娘说玫嫔是丧心病狂，那就是丧心病狂。儿子已经吩咐下去，这样狠毒的女人，是不必留着了。”

甄嬛一凛，发上垂落的祖母绿飞金珠珞垂在面颊两侧，珠玉相碰，泛起一阵细碎的响声，落在空阔的殿阁里，泛起冷脆的余音袅袅。

“皇帝的意思是…”甄嬛和缓了口气，“玫嫔是糊涂了，但她毕竟伺候皇帝你多年，又有过一个孩子…”

弘历显然不愿听到这件陈年旧事，摇头道：“那个孩子不吉利，皇额娘还是不要提了。”

甄嬛被噎了一下，只得和声道：“阿弥陀佛！哀家老了，听不得这些生生死死的事。但玫嫔毕竟伺候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庆嫔到底也没伤了性命。”

“若是太医能救得过来，皇帝对玫嫔要打要罚都可以，只别伤了性命，留她在身边哪怕当个宫女使唤也好。”她斜眼看着进来的荟蔚：“皇贵妃，你说是不是？”

弘历显然是恨极了玫嫔，甄嬛却要留她继续在皇帝身边。她不管回答了哪个都已经得罪了另一方，可白蕊姬于她…

就在荟蔚不知如何说得时候，恰好齐汝出来，道：“皇上，庆嫔娘娘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此番大出血太伤身，怕要许久才能补回来。”

甄嬛双手合十，欣慰道：“阿弥陀佛，人没事就好。”

齐汝微微一滞：“性命是无虞，但伤了母体，以后要有孕怕就难了。”

甄嬛嘴角的笑容霎时冻住，再不能展开。弘历一脸痛心地道：“皇额娘听听，那贱人自己不能为皇家生下平安康健的皇子，还要害得庆嫔也绝了后嗣。其心恶毒，其心可诛！”

福珈有些不忍心，叹道：“皇上，按着庆嫔这么得宠，是迟早会有孩子的。但今年是太后的六十大寿，就当是为太后积福，还是留玫嫔一条命吧。”

弘历的眉眼间并无一丝动容之色：“按着从前的规矩，玫嫔这样的人不死也得打入冷宫。”

甄嬛的目光有一丝冷光闪过，逡巡在弘历面上。片刻，她冷淡了神色道：“既然皇帝心意已决，那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是玫嫔咎由自取，不配得皇帝的宠爱吧。及早处死便也罢了。”

她摇头道，“景阳宫的风水可真不好，昔年仪嫔死了，庆嫔又这么没福。”太后伸过手起身：“福珈，陪哀家回宫。”

荟蔚见甄嬛离去，便在弘历身边坐下，随口道：“皇上别太难过。”

弘历倒真无几多难过的神色，只是厌烦不已：“朕没事。”

荟蔚温声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玫嫔？”

弘历显然不想多提白蕊姬，便简短道：“还能如何处置？不过是一杯鸩酒了事。”

荟蔚颔首道：“臣妾明白了。那臣妾立刻吩咐人去办。”她想一想，“只是如今天色已晚，皇上再生气，也容玫嫔活到明日。免得有什么惊动了外头，传出不好听的话来。”

弘历勉强颔首：“也好。一切交给皇贵妃，朕不想再听到与此人有关的任何事。”

荟蔚婉顺答应了，亦知弘历此刻不愿有人多陪着，便嘱咐了李玉，陪着弘历回了养心殿。

弘历才出了景阳宫，初心好奇道：“主儿，玫嫔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是必死无疑的。难道拖延一日，便有什么转机么？”

“没有任何转机，玫嫔必死无疑。”荟蔚秀眸里闪烁些许泪光，轻叹一声，“曾经我和她一同入宫，那时的她是何等的娇俏。晞月姐姐走了，蕊姬也要离我而去了。在这宫里面真心待我的人已经没有了…”

荟蔚望着遥远的天际，那昏暗的颜色如同沉沉的铅块重重逼仄而下。她失神片刻，低声道：“叫固恒打发人出去，吩咐初露替本宫做件事。”

到了第二日，初露一早便匆匆忙忙进了宫。荟蔚正嘱咐了固恒去备下鸩酒，见了初露连眼皮也不抬，只淡淡道：“事情办妥了？”

初露忙道：“一切妥当。主儿昨日吩咐了出来，奴婢连夜准备了祭礼和元宝蜡烛去了乱葬岗，只是年头太久，那地方不太好找。”

“还是主儿细心，吩咐固恒找来知会奴婢的人，是当年经过手的人，这才找到了。奴婢就赶在子时前带了风水先生寻了个宝地安葬下去，又做了场法事，希望他…在地下可以安宁了。”

荟蔚眉心一松，安宁道：“虽然我不曾见那孩子一面，但她毕竟是蕊姬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初露你悄悄去蕊姬宫里，告诉她这件事情，等下我亲自去永和宫送送她。”

—未完—

2020.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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