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蔚议事

京城的四季泾渭分明,春暖秋凉,夏暑冬寒,就好比紫禁城中的跟红顶白,唯有城中人才能冷暖自知。

半余年来,荟蔚因为永玮、璟嫃颇得弘历恩幸,地位稳固如旧。而嘉贵妃金玉妍也甚得宫人奉承,只因四阿哥永珹得到弘历的重视。而曾经与永珹一般得皇帝青眼的六阿哥永琪,却如昙花一现,归于沉寂。

待到乾隆十九年的夏天缓缓到来时,已然有一种说法甚嚣尘上,那便是金玉妍的四阿哥永珹有继承宗兆之像,即将登临太子之位。

这样的话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而弘历对永珹的种种殊宠,更像是印证了这一虚无缥缈的传言。

四月,和敬公主璟瑟之夫,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腾入觐,弘历欣喜不已,命大学士傅恒与永珹至张家口迎接,封额驸为贝勒。

五月,准噶尔内乱,弘历命两路进兵取伊犁,又让三阿哥永璋与四阿哥永珹同在兵部研习军务。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只问永珹军事之道,并请尚书房师傅教导兵书,而对永璋,不过尔尔。

到了八月,弘历驻跸吉林,诣温德亨山望祭长白山、松花江。赈齐齐哈尔三城水灾,阅辉发城。除了带着荟蔚与半个嫡子的永玮,便是永珹作陪。九月间,又是永珹随弘历谒永陵、昭陵、福陵。

荣宠之盛,连朝中诸臣也对这位少年皇子十分趋奉,处处礼敬有加,恰如半个太子般看待。

而内宫之中,弘历虽然宠幸荟蔚与令妃魏嬿婉、颖嫔湄若、忻嫔等人居多,对年长的金玉妍的召幸日益稀少,却也常去坐坐,或命陪侍用膳,或是赏赐众多。

隔了几日便有消息传来,乃是弘历的一道谕旨,下令朝中官员不得与诸皇子来往。

这道谕旨来得甚是蹊跷,然而明眼人都明白,三阿哥永璋和六阿哥永琪被冷落,其余皇子都还年幼,能与朝中官员往来的,不外是风头正盛的四阿哥永珹。

李玉来时,见荟蔚兴致颇好,正抱着璟嫃赏玩青花大缸中的锦鲤。廊下养着时鲜花卉,檐下养着的红嘴相思鸟啁啾啼啭,交颈缠绵,好不可人。

因天气暑热,荟蔚又喜莲花,弘历特意命人在庭院里放置了数个青花大缸,养着金色锦鲤与巴掌大的碗莲。

缸中红白二色的碗莲开了两三朵浮在水面,游鱼穿梭摇曳,引逗得如懿和几个宫女倚着栏杆,坐在青绸宝莲绣墩上拿了鱼食抛喂嬉笑。

荟蔚看璟嫃笑得开怀,便将她交到了初心手里,因着去逗弄鸟儿,方才道:“皇上怎么突然下了这样的旨意?也不怕伤了永珹的面子。”

“面子是自己给自己的,若要旁人来给,那都是虚的。”李玉上前几步,来为荟蔚揉肩道:“前几日皇上陪伴纯妃,见她戴着的项圈夺目,便问了句来历,纯妃便老实说了。”

“这样规制的项圈难得,奴才记得两广总督福臻所进献的礼物里便有这一样,只是不知怎么到了嘉贵妃手里,便如实回禀了。”

“你这般回禀,皇上当然会疑心去查,是不是?”荟蔚掐了几朵新鲜玉簪在手中,留得一手余香,随后坏心眼的抹在了李玉的脸上,偷偷的笑着如同偷腥的猫一样。

李玉眸里掠过一抹宠溺,语气如春日温暖地风道:“皇上要查的,自然会雷厉风行查得明明白白。四阿哥结交群臣之事早已流言如沸,如今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让皇上的耳朵听见而已。更何况四阿哥敢从两广总督处收受如此贵重的礼物赠予嘉贵妃,如此内外勾结,皇上哪有不忌讳的。”

“听说封疆大吏们争相结交四阿哥,送礼予他,可是总还是有明白人的吧?我听说忻嫔的阿玛那苏图便不是这样随波逐流的人。”

李玉道:“可不是么?所以皇上连带着对忻嫔都格外恩宠有加,这两日都是忻嫔侍寝。”

荟蔚随手将玉簪花簪上丰厚漆黑的新月髻:“虽然有这样的旨意,但皇上还是重视四阿哥的,不是么?”

李玉的目光透着深邃之意:“皇上是重视四阿哥。可咱们的八阿哥也不差啊!若不是五阿哥薨了,又怎会轮到四阿哥。”

荟蔚微微垂头,细细理顺胸前的翡翠蝴蝶流苏。一截湖水色绣青白玉兰的罗纱袖子如流水滑落,凝脂皓腕上的紫玉手镯琳琅有声:

“蕊姬说过永珃不是她害的,我信。既然不是蕊姬,那么便是娴妃、愉嫔更或者是嘉贵妃。总之跟她们脱不了干系。不管怎么说,木兰围场救父的功劳,四阿哥可是拔得头筹啊!”

李玉笑得高深:“皇上喜爱四阿哥是不假,木兰围场救父的功劳也是真。可是那日救皇上的,不止四阿哥,还有六阿哥和八阿哥,咱们可是有目共睹的。至于是不是头筹…”他话锋一转,“奴才倒是知道。”

荟蔚笑着剜了李玉一眼:“越发一副老狐狸的样子了。”她忽得想起一事,道:“太后身子越来越不行了。那边可有按时服用冰凌花药剂啊!”

李玉目光微闪,笑道:“自然。不只是太后就连皇上亦是喜欢的。”

“那就好。”荟蔚见李玉的双眸里仿佛有星辰大海,不禁让她心一动,于是凑近几分,双唇微微触碰,吐出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道:“扶我回殿内,我累了需要你哄。”

李玉更是微微凑近她,沙哑地语气直撩荟蔚的心,道:“好!”

—未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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