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妍得意

乾隆十八年六月二十三,先是舒妃意欢身死,后是娴妃如懿生下了皇七女。

许是弘历女儿稀少,许是七公主出生半月前皇十二子的夭折,弘历对七公主格外珍视,特早早定了封号“和宜”,取其“万事皆宜”之意,又取了乳名“璟兕”。

七月正是京中最为酷热之时,弘历心性最不耐热,按着以往的规矩,便要去承德的避暑山庄,正好也可行木兰秋狩。

这几日不知为何事耽搁了,一直滞留在书房中,夜夜也未召幸嫔妃。荟蔚心中疑惑,也少不得去看看。

荟蔚才下了辇轿,却见嘉贵妃金玉妍携了四阿哥永珹喜滋滋从芳碧丛正殿出来,母子俩俱是一脸欢喜自傲。

她坐在辇轿中,本已闷热难当,骤然看了金玉妍得意扬扬的样子,心中愈加讽刺金玉妍。李玉见荟蔚来了,忙扶了荟蔚的手低声道:“忞主儿,这几日皇上不召幸嫔妃,嘉贵妃便借口暑热难行,怕四阿哥中暑,每每都陪着四阿哥来见皇上。”

荟蔚轻轻一嗤:“她倒聪明!总能想着法子见皇上!”

李玉温言道:“那是因为嘉贵妃比不得忞主儿。”语气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更比不得忞主儿在奴才心里的地位。”

荟蔚听着那撩人心弦的声音,娇嗔地横看了李玉一眼。随后又举目望见金玉妍的容颜,虽然年过四十,却丝毫不见美人迟暮之色。

她不觉感慨:“难怪皇上这些年都宠爱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初露低笑道:“嘉贵妃最擅养颜,听闻她平时总以红参煮了汤汁沐浴浸泡,又以此物洗面浸手,才会肤白胜雪,容颜长驻。左不过她娘家玉氏最盛产这个,难不成主儿还以为她最喜食家乡泡菜,才会如此曼妙?”

荟蔚笑道:“当真有此奇效,也是她有耐心了。”

她扶了初露的手缓缓步上台阶。殿前皆是金砖墁地,乌沉沉的如上好的墨玉,被日头一晒,反起一片白茫茫的刺眼,越加觉得烦热难当。

金玉妍见是荟蔚,便牵着永珹的手施礼相见。荟蔚倒也客气:“天气这么热,永珹还来皇上跟前伴驾,可见皇上对永珹的器重。”

金玉妍着一身锦茜色八团喜逢春如意襟展衣,裙裾上更是遍刺金枝纹样,头上亦是金宝红翠,摇曳生辉。在艳阳之下,格外刺眼夺目,更显得花枝招展,一团华贵喜气。

她见儿子得脸,亦不觉露了几分得意之色,道:“皇贵妃娘娘说得是。皇上说永珹长大了,前头大阿哥和二阿哥不在了,三阿哥又庸碌,许多事只肯跟永珹商量。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这天气哪怕是要晒化了咱们母子,也是要来的。”

荟蔚听得这些话不入耳,当下也不计较,左右人多耳杂,自然有人会把这样的话传去给永璋的生母纯妃绿筠听。

她只是见永珹长成了英气勃勃的少年,眉眼间却是和他母亲一般的得意,便含笑道:“永珹,皇阿玛如此器重你,你可要格外用心,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师傅,也可指点你一二。”

永珹少年心性,也不加掩饰,便道:“回忞额娘的话,皇阿玛问儿子的,书房的师傅也指点不了。”

自孝贤皇后富察氏崩后,本朝再无皇后。于是皇贵妃荟蔚就有了摄六宫之权,掌管六宫,如同副后。在未有皇后之时,阿哥可以暂叫如同副后的皇贵妃为封号+额娘亦或者是忞娘娘,也就是与平常宫妃的称呼是一样的。

毕竟皇贵妃虽是副后,但始终名不正言不顺的。贸然叫‘皇额娘’失了妥当。

荟蔚笑道:“哦?本宫也听闻皇上这些天忙于政事,和群臣商议,原来也告诉你了。果然,咱们这些妇道人家,都是耳聋目盲,什么都不知道的。”

少年郎的眼中闪耀着明亮的欢喜:“是。皇阿玛这些日子都在为南河侵亏案烦恼。”

荟蔚略有耳闻,便道:“京中酷热,但南方淫雨连绵。听闻洪泽湖水位暴涨,漫过坝口,邵伯运河二闸冲决,淹了高邮、宝应诸县。”

永珹一一道来:“皇阿玛如今已经命刑部尚书刘统勋、兵部尚书舒赫德及署河臣策楞赶赴水患工次督工赈灾,查办此事。还拨了江西、湖北米粮各十万石赈江南灾,至于拨米粮之事,都已交给儿臣跟着查办,也让六弟跟着儿子一起学着。”

他说到末了一句,唇边已颇有趾高气扬之色,仿佛永琪亦不过是他小小随从。金玉妍看着儿子,一脸的喜不自禁,拿了绢子替他擦汗,口中似是嗔怪,唇边却笑意深深:

“好了。你皇阿玛交代你去做,你好好儿做便是了,也别忘了提携提携你六弟。听说这河运上的事是高斌管照的,亏他还是慧贤皇贵妃的阿玛呢,原该做事做老成了的,却也这样无用!”

荟蔚笑盈盈道:“该提携的自然要提携,这不该提携的,那自然也不需要提携了。”

永珹目光一亮,道:“是!”

金玉妍正在兴头上,便抚着永珹的肩膀道:“永珹,额娘平生最得意有三件事。一是以玉氏宗室王女的身份许嫁上国;二是得幸嫁与你皇阿玛,恩爱多年;三便是生了你们兄弟几个,个个是儿子。”

她妩媚的眼波流盼生辉,意有所指地与荟蔚对视一笑,只看着永珹道,“有时候啊,额娘也想生个女儿,可是细想想,女儿有什么用啊,文不能建基业,武不能上战场,一个不好,便和端淑长公主似的嫁了老远不能回身边,还要和蛮子们厮混,真是…”

她细白滑腻的手指扬了扬手中的洒金水红绢子,像一只招摇飞展的蝴蝶,微微欠了身子娇滴滴道:“哎呀!皇贵妃娘娘,臣妾失言,可不是臣妾有意在皇贵妃娘娘面前说起娴妃生了公主有什么不好。儿女双全,又是在这个年岁上得的一对儿金童玉女,真真是难得的福气呢。”

荟蔚淡淡笑道:“岁月不饶人呐,想来嘉贵妃虚长娴妃几岁,一定更有感触呢。”她转而笑得恬淡从容,“出身玉氏就是这般好,听闻玉氏盛产红参,每年奉与嘉贵妃许多,听闻嘉贵妃常用红参水沐浴洗漱,所以才得这般容颜光滑,可见玉氏的妙人妙物真是不少呢。”

金玉妍越发得意,笑吟吟道:“其实这些好有什么呢,只要臣妾的几位阿哥争气,有什么好儿是将来没有的呢。”

荟蔚暗暗失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嘉贵妃所言极是。天色也不早了,本宫该进去了。”说罢,她便进殿去了。

—未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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