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兕夭折
原本在永寿宫与令贵妃魏嬿婉说笑的荟蔚在听到金玉妍的恶犬扑向娴妃如懿的璟兕时,并无多大惊讶。她与魏嬿婉相视一笑,总算报了当年璟翕的仇了。
乌拉那拉·如懿弄死了她的璟翕,那么她那个女儿也别想好好活着!
荟蔚与魏嬿婉赶到的时候太医已经团团围住了璟兕,止血的止血,上药的上药。
而璟兕的小脸惨白,完全人事不知。
弘历眼看着嬷嬷们用剪子小心翼翼剪开璟兕凌乱残破的衣衫,眼看着太医们一点一点查验伤口、涂抹药粉,听着璟兕昏迷中痛楚的呻吟,听着璟兕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曾经的璟翕。
如懿伏在弘历怀中,被他紧紧地抱着,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止住彼此身体的颤抖。弘历拍着如懿的肩:“别怕!别怕!皮肉伤而已,没有伤筋动骨,就是不要紧的!”
荟蔚亦安慰道:“是啊,璟兕福大命大的,定会无事的。”
这时,三宝进来,打了个千儿,语气里已经隐然含了一丝恨意:“皇上,皇贵妃娘娘、主儿,奴才已经带人查明了。那条疯狗…”他咬了咬牙,切齿道,“咬伤公主的疯狗是嘉贵妃娘娘豢养的,叫作‘富贵儿’!”
弘历的怒意似火星般迸溅:“那条狗呢?立刻打死!”
“回皇上的话,那狗已经死了,有小太监在假山石头缝里发现了尸体,大约是逃跑的时候自己撞死了!”三宝的语气里含着隐忍克制的恨意,“嘉贵妃娘娘此刻就跪在殿外,要向皇上陈情!”
弘历怒喝道:“连个畜生都看不住,她还敢来!”
他夺门而出,荟蔚见状也跟了过去。赶来探视的嫔妃们因不得准许,都在庭院中候着,正议论纷纷,看见弘历出来,忙鞠身行礼,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金玉妍含了几分怯色跪在廊下,似是受足了委屈,却实在不敢言语。她一见了弘历,如见了靠山一般,急急膝行到弘历跟前,抱住了他的双腿放声大哭道:
“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一直在撷芳殿照顾永璇,臣妾也不知‘富贵儿’怎么会突然发疯跑去咬七公主!皇上,臣妾实在是不知啊!您不能怪罪臣妾,臣妾是无辜的啊!”
金玉妍嘴上这般哭喊,到底还是害怕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眨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弘历气得目眦欲裂,伸手便是两个耳光,蹬腿踢开她紧紧抱住的双臂,厉声喝道:
“你无辜?那躺在里面的璟兕无辜不无辜?朕的女儿,她还那么小,就要被你养的畜生咬得遍体鳞伤!你在宫里豢养这样的畜生,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金玉妍满脸凄惶,正要辩白,忽见如懿跟了出来,满脸的恨意再克制不住:“皇上,臣妾安的什么心!臣妾倒要问问娴妃,她安的是什么心?”
她凄厉呼号,如同夜枭,“娴妃这是报应!臣妾的永珹和永璇被人算计了,臣妾无能,不能替他们报仇。如今报应来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该轮到她的孩子了!”
她呵呵冷笑,如癫如狂,“老天啊!你长着眼睛,你可终于看见了,替我报了仇呀!”
金玉妍还要再喊,弘历早已怒不可遏,一掌将她扇倒在地:“你这个毒妇,还敢污蔑娴妃!是你驯养的畜生伤人,你还敢攀扯老天爷!”
三宝忙道:“皇上,奴才问清楚了,人人都说这条疯狗平时很得嘉贵妃喜爱,最听嘉贵妃的话了!”
金玉妍倒在地上,衣裙沾染了尘灰,满头珠翠散落一地,鬓发蓬乱,狼狈而不甘:“臣妾怎敢污蔑娴妃?皇上细想,若臣妾真要害娴妃的孩子,怎不动十四阿哥,不动六阿哥,而要伤了五公主!”
魏嬿婉站在廊外,一树海棠衬得她身影纤纤。她满脸都是不忍的泪:“很奇怪么?本来嘛,七公主就是皇上和娴妃的心头肉啊!”她声声叹息,抹去腮边几滴泪,“真是可怜,七公主这么小的孩子,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
荟蔚眼眶里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道:“看到璟兕,臣妾就想起了璟翕。她还那么小就离开了臣妾,臣妾想娴妃此时应该是万分痛苦吧。”
如懿听后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想到她捂死璟翕时的样子便忍不住发狂,于是不顾弘历在场的情况下说道:“我的璟兕怎么能跟你那个病殃殃的女儿一样!”
荟蔚狠狠剜了如懿一眼,那眼神如森冷而锋利的剑,恨不能一剑一剑剜出如懿的肉来,碎成片片。然而她并未动怒,只是哭泣着。
愉嫔海兰轻声道:“皇上,臣妾听娴妃娘娘说起,只是觉得奇怪,听说那条疯狗原本先去招惹的是忻嫔,后又扑向了十四阿哥,可最后为何咬的却是七公主?实在奇怪!”
如懿俯下身,哀婉恳求道:“皇上,臣妾想来想去,那条疯狗本来可能伤害的是忻嫔或者十四阿哥,至于为何突然咬伤了七公主,大约和这件衣衫有关!”她的冷声道:“臣妾记得,这件衣衫是庆嫔裁制,晋嫔绣成的!”
庆嫔陆沐萍和晋嫔富察氏本站在人群中,听得此言,吓得慌忙跪了下来,连连摆手道:“皇上,衣衫是臣妾们的心意,但并未想谋害七公主啊!”
弘历早已气昏了头,如何肯听她们分辩,当下吩咐道:“李玉,拖她们出去各掌嘴三十,罚俸一年,不许再出现在朕的跟前!”
李玉答应了一声,正要拖了陆沐萍与晋嫔出去,荟蔚轻声道:“皇上,事情尚未查清,咱们先别用刑。璟兕已经这样了,若伤及无辜,只怕也伤了璟兕的福祉。”
庆嫔与晋嫔如逢大赦:“多谢皇贵妃娘娘!”
弘历极力镇静下来,沉声道:“那就让庆嫔和晋嫔先去宝华殿跪着,替七公主祈求平安。”他温声安慰:“别怕!别怕!有那么多太医在,璟兕会没事的!”
庭院中寂寂疏落,嫔妃们乌压压跪了一地,鸦雀无声。唯有风簌簌吹过,恍若冰冷的叹息,偶尔有花拂落于地,发出轻微的“扑嗒”“扑嗒”的声响,好像生命凋落时无声的叹惋。
这样的安静让人生了几分害怕。如懿惶惑地依在弘历身边,脑海中空白一片。直到一个小宫女急急奔近,才打破这惊惧的无声。
却是伺候忻嫔的贴身侍女阿宝,她慌不择路,扑倒在弘历跟前,哭着求道:“皇上!皇上!不好了!忻嫔小主受了惊吓见了红,陪着的太医说,小主胎气惊动,怕是要早产了!”
弘历的手明显一搐,额上青筋暴起,瞪着狼狈不堪的金玉妍道:“瞧你做的这些好事!”他急忙问阿宝:“忻嫔如何了?接生嬷嬷去了么?”
阿宝哭道:“嬷嬷们已经去了!可是小主的情况很不好,小主一直喊疼,出了好多好多血,一直喊着皇上!”
荟蔚正色道:“皇上,璟兕有臣妾和娴妃,可是忻嫔只有皇上。”她握着弘历的手,“皇嗣要紧,皇上去看一看吧。”
魏嬿婉欠身道:“皇上放心,臣妾也会在这里陪着娴妃的!”
弘历点头:“李玉,带嘉贵妃回启祥宫,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她再陪着几位阿哥!”
金玉妍还要呼号,李玉使一个眼色,两个小太监上前,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拉了出去。
弘历匆匆离去,荟蔚这才挥一挥手向嫔妃们道:“这里有本宫和令贵妃照顾,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嫔妃们应了声便纷纷告退。
两日后,乾隆二十年皇七女璟兕薨,后追为和硕和宜公主。
仅仅隔了一日,忻嫔所生的八公主也因受惊早产而先天不足,随着璟兕去了。
金玉妍虽未削去贵妃位分,但被剥去了一切贵妃的仪制,只按着常在的份例开销,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