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驾崩

云板声连叩不断,哀声四起,仿若云雷闷闷盘旋在头顶,叫人窒闷而敬畏。国有大丧,天下知。

沅湘俯身于众人之间,叩首,起身,俯身,叩首。眼中的泪麻木地流着,仿若永不干涸的泉水,却没有一滴,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悲恸。

对于金棺中这个人,他是生是死,实在引不起沅湘过多的悲喜。若不是他,她也不会从一个深渊又到了另一个深渊了。

沅湘悄然抬眸望向这些即将成为后宫一员的宝亲王府里的妻妾们。

她又低眉顺眼按着位序跪在高氏身后,身后是与她平起平坐的金氏玉妍。

一年前,高氏的阿玛在前朝得到了重用,所以高氏便被提了一级,成为了侧福晋。

金氏玉妍是玉氏进贡的美人,明艳动人的容颜让王爷…不对,应该是——皇上很是喜爱。

忽然,前头微微有些骚动起来,有宫女低声惊呼起来:“主子娘娘晕过去了!”

高氏也跟着上来,惶急道:“主子娘娘跪了一夜,怕是累着了。快去通报皇上和太后。”

这个时候,太后和皇帝都已疲乏,早在别宫安置了。

乌拉那拉氏看了高氏一眼,朗声向众人道:“主子娘娘伤心过度,快扶去偏殿休息。素练,你是伺候主子娘娘的人,你去通报一声,说这边有咱们伺候就是了,不必请皇上和太后两宫再漏夜赶来。”

沅湘瞧着正在说话的乌拉那拉氏,她倒是在这些年变了许多,越来越内敛,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又看了眼珂里叶特氏,她倒是一点也没变,柔弱的外表,狠辣的内心。

高氏横看了眼乌拉那拉氏,不欲多言。

她意欲跟进伺候,乌拉那拉氏身姿一晃,侧身拦住,道:“这里不能没有人主持,太后和太妃们都去歇息了,主子娘娘和我进去,姐姐就是位分最高的侧福晋。”

高氏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语气不变,柔声细语道:“妹妹与我都是侧福晋,我怎敢不随侍在主子娘娘身边?”

她顿一顿又道:“而且,主子娘娘醒来,未必喜欢看见妹妹。”

乌拉那拉氏望着高氏淡然道:“姐姐自然是明白的。”

高氏微微咬一咬唇:“我希望自己永远都能明白。”

她退后两步,复又跪下,朝着先帝的金棺哀哀痛哭,仿似清雨梨花,低下柔枝,无限凄婉。

沅湘心里暗自盘算着,皇上登基后,便是六宫大封了。她现在有一皇长子,资历又是最高的,可位份低,保不齐是个贵人。

高氏、金氏算是主子娘娘一党的,最高也是个贵妃,最低也不过同她是个贵人。

乌拉那拉氏、苏氏、珂里叶特氏…

以皇上对乌拉那拉氏的情谊,只怕是个贵妃也不一定啊!

沅湘望着乌拉那拉氏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个时辰,便是大哭的时候了。

合宫寂静,人人忍着困意打起了精神,生怕哀哭不力,便落了个“不敬先帝”的罪名。

执行丧礼的太监高声喊道:“举哀——”众人等着嫔妃们领头跪下,便可放声大哭了。

因主子娘娘不在,依着位份乌拉那拉氏略先哭了起来,正预备第一个跪下去。谁知站在她身侧一步的高抢先跪了下去,哀哀恸哭起来。

沅湘瞧着乌拉那拉氏那快要气绿的脸,生生压制自己嘴角的笑意。她与身后的金氏对视一眼,也随着高氏哀哀哭泣。

苏氏见高氏越过乌拉那拉氏,有些张口结舌,忍不住轻声道:“月福晋,这…青福晋的位次,是在您之上啊。”

高氏根本不理会苏氏的话,只纹丝不动,跪着哭泣。

沅湘不痛不痒的说了句:“现如今还管什么位份不位份的,心诚最重要,不是吗?”她含着热泪,待话落,这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似珍珠一般。

身后的格格们一个跟着一个,然后是亲贵福晋、诰命夫人、宫女太监,随着高氏举起右手侧耳伏身行礼,齐声哭了起来。

待到礼毕,已子时过半,高氏先起身环视众人,道了声:“今日暂去歇息,明日行礼,请各位按时到来。”如此,众人依序退去。

沅湘扶着轻雪的手先行一步。

她有些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问道:“待会儿备些永璜爱吃的点心给他送去,还有天气转凉了,多送些御寒的衣物,切不能冻着他。”

“奴婢记下了。”轻雪轻声道。

永璜从一出生便被人抱到她身边,与生母富察氏不甚亲近,更没有见过几次面,也算是慰藉了她的心。

人也懂事听话、钟灵毓秀、谦卑有礼,素日颇得皇帝的喜爱,也不枉费她为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

她与永璜虽不是亲母子,但也胜似亲母子,再加上他生母富察氏薨了,永璜也就只有她一个额娘了,对她很是孝顺。

—未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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