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茵66（会员加更）
凌晨时分，小麻雀准时到达窗前，用喙啄了啄窗棂：“唧唧——”
荣老太的房间窗户是开的。
虽然开口不大，只为了通风，但足够小麻雀飞进去了。
于是拿出一个小纸包，让它们叼走。
物理世界的人类局限在自己的语言体系里，很难破解其他动物沟通交流的方式，但冷情好歹做过其他生物，自身携带的某种无法形容的怪异吸引力，即便换了身体也依旧存在。
那纸包里面是毒，打开以后，通过呼吸就可以让人瘫痪。
荣老太已经不适合继续做荣家的掌权者。
月黑风高杀人夜，人在睡觉的时候总是脆弱的。
她则从窗户跃了出去，来到草丛边，将鳝鱼血放在地上，用木棍轻轻敲击地面。
“哒！”
“哒！”
“哒！”
荣家茶山很多，而且离得也不远，若非经常有人在茶园走动，地儿早被小动物填满了。
且人类居住的地区也并非没有蛇类出没，荣家这么大的地方，绿植覆盖面积也大，蛇的嗅觉很灵，且对震动敏感，又喜在夜间出没，没多久，便唤了几只过来。
赤链蛇，乌梢蛇，还有红点锦蛇，这些都是在江南初春时节，宅院里常见的蛇，只是它们善于趋利避害，与人类并无食物链上的冲突，所以平时也很难看到。
“嘶嘶——”
冷情需要它们召唤更多的蛇向临霁的牢房进发。
贺星明下了大狱，但信芳阁里他的房间还在，沾染他气味的东西也在。
……
荣家这些天的氛围不太好。
荣筠纨的丧事，是荣善宝亲自办，并且她还穿丧服。
荣家的规矩，是女人管生，男人管葬，丧事只该程观语去办，且荣家对外本就没有荣六小姐这个人物，上次茶祖祭，那些观礼的茶商都对突然冒出来的痴傻六小姐十分疑惑。
如果是真的，荣家多少还是会招来骂声。
毕竟是亲孙女，即便痴傻也不该直接抹了她这个人的存在，限制她的自由。
虽然说这话的人真摊上事的时候不一定会有荣老太做的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借题发挥么。
荣家在大靖兴盛太久，不管是谁，都目光灼灼想把它往下拉。
荣老太自然知晓，所以她当时编了一个理由，说这个六小姐是多年前荣家的一个亲戚送来的，幼时没发现有痴傻疾病，觉得可爱，养在大房名下，实际不入荣家族谱。
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荣老太明面上这么说了，他们却不能明面上质疑，否则就要交恶了。
结果荣善宝还要亲自给荣筠纨办丧事。
茶祖祭的笑话还是某些人私下的闲谈，没过多久，荣筠纨居然死了，荣大小姐还破了规矩，亲自盯着她下葬。
外面的议论声更多了。
所以荣老太非常生气。
这一生气，身体就容易出毛病。
于是她一个激动之下，竟中了风，只能躺在床上，口角歪斜瞪眼睛流口水。
这下，姐妹们立刻骚动了起来，除开对祖母突然生病的惊讶与难过，更多的是对荣善宝的质疑与兴奋。
“大姐姐，不是妹妹说你，这荣家自有规矩，你就算再如何疼爱六妹妹，荣家的规矩也不能说不守，瞧瞧，祖母都给你气成什么样了？”
话，当然是荣筠溪说的。
她原本心里是害怕的。
荣筠纨死了，虽然不符合她的预期，在回去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惶恐的。
因为荣筠书没帮贺星明做假证，这就基本坐实了对方是杀人凶手的事。
事后，荣筠书也没来找她解释。
这不就是妥妥的背叛？小瞎子一定是荣善宝那边的人！
荣筠纨死了，她固然害怕，但她更烦恼支持自己上位都人越来越少，等荣善宝真正成了荣家的掌权人，她必定讨不了好。
尤其是贺星明，在入狱的第三日夜就死了。
临霁地处江南，春季多雨潮湿，牢房阴暗，极易出现老鼠，蝎子，毒蛇等生物。
但是江南并没有在短时间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蛇，所以冷情就搞了蛇潮，把贺星明活生生给咬死了。
这下不用担心他会生事了。
荣筠溪知道的那一刻吓得茶都打翻了。
这是意外吗？
官府那边还没出答案，但估计不是认为。
可有这么巧合吗？
那群蛇，只逮着贺星明一个人咬。
荣筠溪是真的怕，怕是荣善宝为了自己的妹妹发疯做的。
但是在祖母中风瘫痪以后，她又忍不住支棱，把锅甩在了荣善宝的头上，说其不孝，任性把自个祖母给气病了。
“祖母是突然生病的，与我有何关系？”
荣善宝眼神锐利，凝视着荣筠溪：“二妹说这样吃心的话，是不把六妹妹当人看吗？”
荣筠溪心尖一跳，赶忙躲开她的视线，故作镇定：“六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心疼，可是祖母，我也心疼，近日也只有大小姐你——”
“祖母趴在你耳边告诉你的么？”
荣善宝神色淡然。
冷情能看出来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神更凌厉了。
看来重要的人死了，让她的思想有所转变。
荣善宝正色：“今日，当着众姐妹的面，我要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
“来人，带上来。”
带的人，自然是满珠了。
满珠和秀琼从小就在荣善宝身边伺候，荣善宝对她们俩一向宽容，比起干实事的秀琼，满珠的活总是更轻松。
她被荣筠溪抓住把柄的时候，心里满是害怕，怕荣筠纨说出去，荣善宝会处置她。
但等到帮贺星明办事，去把荣筠纨引过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又包着侥幸，觉得自己跟荣善宝有情分，对方应该不会处置太严重。
何况荣筠纨会凫水，她是知道的。
但不管是荣善宝，还是满珠，她们的大脑就好像背门挤了一样，脑袋里的唯物主义变了几变，居然相信荣筠纨是超人，可以在人用力把头死死按进水里的时候进行超长待机。
所以不会死。
剧情也是飞天了，真的没死。
还好，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是存在的，贺星明为了溺死她，按了许久。
真死了。
这重要的人死了，荣善宝终于明白，什么团结一致，什么姐妹情谊，在人的欲望面前，都得靠边站。
何况剧情里荣筠溪虽然不想荣筠纨死，可她为了自己的利益依然选择缄默不言，死一个傻子妹妹算什么呢。
后面放弃夺权也只是因为丈夫和女儿，以及对荣老太的不满，对荣善宝宽容的认可。
团结？情分？
再次触碰到利益底线的时候，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两个词在。
能不计较，都是因为还没越线。
人真的死了，出乎意料了。
荣善宝该认清人心险恶了。
外面的和里面的，都一样。
满珠也没想到荣筠纨竟然死了，而且凶手贺星明还被抓走，她心虚得不得了。
很容易就让秀琼看穿了。
把满珠接抓来审问，后者起初还想狡辩，大脑一听到荣善宝要把她送进地牢，就吓得什么都招了。
荣善宝的脸色十分阴沉。
程观语把满珠带上来，将她嘴里的手帕扯出。
荣善宝道：“满珠，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再说一遍，我可以免你刑法。”
“大小姐饶命！”
“大小姐饶命！”
满珠泪流满面，哭喊：“是二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身边的婢女引我到房间里，要我把六小姐引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贺郎君会杀了六小姐啊！”
“你胡说！”
荣筠溪和荣筠娥面色大变，各自开始辩解。
但这次荣善宝不会手下留情了。
“荣家没有残害亲眷的人存在。”
“依照族规，该逐出家门。”
其实荣善宝早就有掌家的权力了。
对外，荣大小姐的名声是早早就打出去的，荣老太只让荣善宝一人面对社会，其他姐妹都宅在荣家这一方天地里，别说外出做生意，连茶园都进不去。
对内，严净仪很欣赏荣善宝为人，程观语又喜欢她。
内外都认了荣善宝，只要荣老太不在，她就是第一掌权人，荣筠溪等人争来争去都是毛毛雨，实权没有摸到半分，又下不去狠心杀人。
怎么看都没有出路的。
“拉下去。”
荣善宝不需要过问长辈，就可以把她们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日后她们去哪，怎么活，都与荣家无关。
自然，她们都是有爹的，荣善宝也不会阻止她们被接济。
只能说。
勉强爽了。
冷情唇角微弯。
那接下来，就到她了。
不过这件事，她回去先告诉陆江来和白颖生。
她把两人都叫到房间里：“我要离开荣家。”
两人：“？”
什么意思？
陆江来迟疑：“是大小姐有事要交给四小姐做吗？”
虽然提荣善宝大概率会惹她生气，但现在荣家就是大小姐做主啊。
“不是，我不想继续待在荣家，我喜欢更自有的生活。”
两人：“？”
其实他们觉得，女孩子在荣家的生活，应该是比外面更自由随性的。
白颖生问她：“你是不想在临霁了，是要去其他地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