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
“她会不会成为家主?”仆役们私下窃语。
最年长的嬷嬷幽幽叹气:“怕是……这里留不住她。”
十四岁的一个清晨,她醒来,推开窗,依旧是那片看了十四年的景色。
轮回记忆的碎片在梦中翻涌又平息,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厌倦。她梳洗,用那支金簪随意挽起青丝,流苏垂在颈侧,衬得锁骨伶仃。
然后,她推开门,径直走向大家长的居所。
沿途无人能拦,也无人敢拦。她步履从容,周身却似有无形气墙,让人无法近身三尺。
大家长正在处理事务,见她推门而入,抬眼。
“我要走了。”花楹说。
大家长放下笔,很实际地问:“什么代价?”
花楹偏头想了想,琉璃色的眼瞳在微光下近乎透明:“打个赌吧。你们出人,车轮战也行,我赢了,放我自由。我输了,以后乖乖听话。”
大家长笑了,眼尾皱纹绽开:“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她纠正,“是这里,”她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天空,“和那里,都太无聊了。”
这场赌约震动暗河顶层。七位逍遥天境高手,车轮战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无人觉得大家长小题大做,只因她是慕花楹。
校场中央,她素衣而立,手中无剑,只折了一截枯桃枝。
第一位苏家剑客剑光如虹,直刺而来。直至剑尖距咽喉三寸,花楹才抬手,桃枝轻点。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剑客的剑已脱手,人僵立原地,眉心一点桃花状红痕,缓缓渗出鲜血。
观战的苏暮雨眸光微动,低语:“是她……”
他想起那个深夜,偶见这少女独坐最高屋顶,对着空庭喃喃:“这一世,总要活得有新意一些?”彼时不解,此刻见她风姿,那话竟莫名清晰起来。
一旁的苏昌河问道:“你认得她?”
苏暮雨摇头:“不认得。但我见过她,她很特别。”
苏昌河眯起眼:“特别与否不知,强是真的强。”
场中,战斗(或者说表演)继续。花楹身影如浮光掠影,在围攻中飘忽不定。那截桃枝在她手中,竟似神兵,每一次挥洒,都带起片片桃花状的真气幻影,馥郁芳香弥漫,惑人心神。她不似在搏杀,更像在完成一场醉后的独舞,优雅,精准,不带一丝烟火气,于极致美丽中,播撒死亡阴影。
当最后一位对手倒下,她手中桃枝竟奇迹般生出一朵嫩粉的桃花,娇艳欲滴。
大家长抚掌,慨叹:“醉梦仙……名不虚传。你赢了。”
花楹随手抛下桃枝,那朵桃花打着旋,落在一位昏迷对手的颊边。
“可以走了?”
“走吧。”
她转身欲行,又停步,侧首道:“送你一个承诺。未来,可为你做一件不违背我原则的事。”
上方的慕家家主慕子蛰皱眉喝道:“丫头,别太狂妄!”
花楹目光掠过他,落回大家长身上,语气平淡却笃定:“别急着拒绝。你会需要的。这可是……神游玄境强者的承诺。”
慕子蛰怒极反笑:“你就那么笃定自己能入神游?”
花楹不再回答,素白身影径直走向暗河出口,渐次融入那常年不散的雾气中,金簪流苏划出的微光,像刺破永暗的一道细痕。
慕雨墨站在人群里,望着那决绝消失的背影,心中某处忽然明了。她穷尽心力想要超越的,从来不是那份碾压众生的武力,而是那身影里透出的、连这庞大暗河乃至整个天地都无法束缚的……彻底的自由。
而此刻的花楹,已踏出暗河地界。外界的天光有些刺眼,风也带着不同的味道。
前路有何不同?这一世是否会有点新意?
她不知道。
但总得去看看。
这无尽漫长的人生,总得找点事情,来打发这无聊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