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62
花楹终于抬眸,琉璃色的眸子在炉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哪有这种名字?你倒是说个来听听。”
“我这不是没文化嘛,”苏昌河笑得愈发张扬,眼神却像粘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此时还得靠我们才貌双全的小剑仙来。”
苏暮雨安静地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清晰地看到苏昌河玩笑语气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也看到花楹那看似嫌弃实则并无多少抗拒的默许。
他清楚苏昌河为何迟迟不挑明——暗河的束缚,未来的凶险,他不想将她拖入那片泥沼。
可是……想到近来天启城中隐约流传的、关于她曾救过皇帝数次,甚至有过皇帝痴恋剑仙的传闻,苏暮雨心中第一次生出些许急迫——
他害怕,害怕这两个明明彼此有意的人,会因为种种顾虑和阴差阳错,最终错过。
他将剥好的、脉络干净的橘子瓣放在干净的碟子里,推向花楹那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打破了那两人之间惯有的玩笑氛围:“昌河,你内伤未愈,少喝些酒。”
正给花楹递烤红薯的苏昌河动作一僵,有些愕然地看向苏暮雨。
花楹拿着银叉的手也顿住了,目光立刻转向苏昌河:“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昌河迅速恢复了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早好了。一点小毛病,也值得拿出来说?”
“小毛病?”苏暮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咳了半月,夜里尤甚。若非你用内力强压,现在怕是连声音都哑了。”
花楹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银叉,看向苏昌河,眼神里带着审视:“苏昌河!”
苏昌河在她这样的目光下,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嘴上却还硬撑着:“真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苏暮雨看着花楹明显动怒却更显关切的神情,继续平静地说道,目光却落在花楹脸上:“他总这样。觉得有些事自己扛着就好,不必让……别人担心。” 他刻意在“别人”二字上,微微停顿。
船舱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雪水沸腾的声音。
花楹看着苏昌河,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下,那眼下确实比往日更重几分的阴影。她想起这些年,他每次出现,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伤,却从未主动提起过一句。
她很快反应过来,察觉苏暮雨的异样,收回视线望向苏暮雨——
而苏暮雨意味深长地与她对望。
花楹眼中露出不解与困惑,她不明白,为何一向沉默置身事外的苏暮雨,今夜会突然插手。
苏暮雨问:“你们相识,有四年了吧?”
花楹想了想,点头。
而同样不解的苏昌河错愕望向苏暮雨,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开口试图制止:“暮雨,喝酒。”
苏暮雨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花楹。他想要一个结果。
而花楹回想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浮现脑海——每年如期而至的烟花,他藏在玩笑下的关心,他默默记住她所有喜好,还有她偶尔望向他时,他那来不及掩饰的、深情目光。
花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她一直明白苏昌河所有的插科打诨,所有的“油嘴滑舌”,都不过是伪装。这个行走在刀尖上的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身后,试图不让她沾染半分他世界的血腥与沉重。
一时安静得可怕,只有炉火噼啪声。
苏昌河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再扯个玩笑糊弄过去,却见花楹忽然凑到他身前,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苏昌河,你看着我。”
苏昌河仰头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炉火的光芒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我不需要你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花楹一字一句地说道,琉璃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任何风雨。”
她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听够了。现在,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苏昌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