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102

盛夏的天启城，热浪蒸腾，连蝉鸣都带着几分烦人的闹腾。公主府内，因窖藏的冰块丝丝冒着凉气，显得舒爽许多。

寝殿内，萧离靠在软枕上，面色虽还有些产后的苍白，精神却极好。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绯色纱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正低头逗弄着怀里那个裹在精致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苏昌河穿着一袭墨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些许锁骨。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发出“咚咚”的轻响，那双时常蕴藏着算计与凌厉的眸子，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粉嫩的小脸，眼神复杂——混杂着初为人父的惊奇、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以及一丝尚未完全适应这“父亲”身份的别扭。

“你看她，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萧离伸出纤长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新鲜和调侃，完全没有寻常母亲那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苏昌河闻言，眉头微挑，带着点不认同：“我们的女儿，怎么会像猴子？”他嘴上反驳，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女儿身上，看着她无意识地咂巴着小嘴，心头某处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塌陷得一塌糊涂。

他迟疑了一下，才伸出食指，用指背更加轻柔地蹭了蹭女儿更小巧的下巴，动作生疏得近乎僵硬。

“就是像嘛，”萧离笑嘻嘻的，抬头看他那副想亲近又有点不知如何下手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名字想好了没？总不能一直叫她小猴子。”

苏昌河收回手，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奶娃娃肌肤的温软触感。他沉吟片刻，目光掠过萧离带着笑意的眉眼，又落回女儿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苏慕离。慕离。”

萧离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含义，脸颊飞起一抹红霞，清亮的眼眸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甜蜜：“油嘴滑舌。” 慕离，慕离，倾慕阿离。

小慕离似乎被父母之间流动的情愫打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哎哟，小祖宗醒了，定是饿了。”候在一旁的奶娘见状，连忙笑着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萧离怀中接过孩子，带到隔壁去喂奶。

孩子一被抱走，苏昌河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线都放松了些。他顺手拿起床边小几上冰镇着的酸梅汤，递到萧离唇边，动作自然。

萧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冰凉的汤汁驱散了暑气。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儿，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昌河：“哎，你说，等她再大一点，我是先教她认穴位呢，还是先教她认兵器谱？或者带她去找父皇培养感情？不过父皇挺忙的，估计会嫌小孩子吵闹……”

苏昌河听着她这异想天开的“育儿计划”，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汤碗，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她才多大点？你且消停些吧。”

话虽如此，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酷似萧离的身影，拿着比她人还高的剑，摇摇晃晃比划的模样，心底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萧离捂着额头，不满地嘟囔：“我的女儿，自然要活得畅快肆意，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苏昌河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哪里像刚生产完的妇人，心下安定。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腔调：“阿离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至于女儿……来日方长。”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离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窗外烈日依旧，蝉鸣不休。寝殿内却是一片温馨静谧。江湖的腥风血雨，朝堂的波谲云诡，仿佛都已远去。

此刻，这里只有一对初为人父母的年轻夫妻，围绕着他们刚刚降临于世的小生命，规划着充满烟火气与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