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103

春去秋来，小慕离已是垂髫之年。萧离与苏昌河到底是闲不住的性子，将女儿往天启城一“寄存”，便又双双携手，不知去往哪处山水逍遥了。

这一“寄存”，便如同将一只羽翼未丰却胆大包天的小鹰，放入满是宠溺的温室，其结果可想而知。

今日天启城的天气甚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朱雀大街光洁的青石板上。可对于巡城卫兵统领来说，这日头却显得有些毒辣——只因为那位小祖宗又出门了。

但见一个约莫五六岁年纪的女娃，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用金线绣着暗纹的红色锦缎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花苞髻，各缀着一颗圆润的东珠。

她生得玉雪可爱，眉眼间竟已有几分其母萧离的明媚灵动，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其母幼时更多了几分狡黠与……唯我独尊的气势。

她此刻正骑在一个年轻内侍的脖子上，内侍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腿，在熙攘的街市上穿行。小女娃手里挥舞着一根……呃，通体莹白、触手生温的玉如意，权当马鞭，指着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声音清脆又带着不容置疑：“冲呀！我要那个最大的齐天大圣！”

这女娃，自然便是苏慕离。

她身后，跟着一串愁眉苦脸又不敢怠慢的宫女、嬷嬷，还有两名便装打扮、气息沉稳的皇宫侍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既要防着有人冲撞了小主子，更要防着小主子……冲撞了别人。

“小郡主，慢点儿，当心摔着！”嬷嬷急声呼唤。

苏慕离却充耳不闻，指挥着“坐骑”冲到糖人摊前，小手一指：“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都要了！”

摊主何曾见过这架势，看着那内侍的服饰和气派，以及后面跟着的阵仗，吓得手都有些抖，连忙赔笑：“小……小姐，这……”

“怎么？怕本郡主不给钱？”苏慕离小眉毛一竖，颇有几分威势，她从腰间一个小巧玲珑的锦囊里掏出一颗金瓜子，随手就抛了过去，“够不够？”

那金瓜子成色极好，足够买下他整个摊子。摊主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是巡城卫兵统领闻讯赶来，见到又是这位小祖宗，头立刻大了三圈。他连忙下马，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安乐郡主。” 萧若瑾疼这外孙女，早早便封了安乐郡主的爵位。

苏慕离瞥了他一眼，认得是常来“管闲事”的叔叔，小嘴一撇：“李统领，你又来干嘛？我买糖人儿又不犯王法！”

李统领心里叫苦不迭，面上还得堆着笑：“郡主，这玉如意……好像是平清殿那柄……”

“皇祖父赏我玩儿的！”苏慕离理直气壮，晃了晃手里的玉如意，“他说我敲核桃声音好听！”

李统领：“……” 用玉如意敲核桃，怕是只有这位小郡主干得出来。

正僵持着，一阵温和的声音传来：“慕离，又调皮了？”

只见白王萧崇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他衣着华贵，气质温润，缓步走来。

苏慕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总是很安静、说话温柔的二舅舅有点发怵。她立刻从内侍脖子上滑下来，把玉如意藏到身后，小跑过去，扯住萧崇的衣袖，声音瞬间甜了八个度：“二舅舅！慕离没有调皮，我在买糖人儿！可好看了。”她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捂住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忐忑地看着萧崇。

萧崇微微一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发髻：“无妨。二舅舅知道我们慕离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只是，这街上人来人往，你骑着人横冲直撞，若是撞伤了人，或是自己摔着了，皇祖父知道了，该多心疼？”

他语气温和，讲道理却不带半分责备。苏慕离低下头，玩弄着衣角，小声嘟囔：“知道了，二舅舅，慕离下次慢慢走。”

萧崇点点头，对身后的侍从示意。侍从立刻上前，付了糖人的钱，又将那摊子上最大的齐天大圣糖人取下，恭敬地递给苏慕离。

苏慕离接过糖人，立刻眉开眼笑，甜甜地道谢：“谢谢二舅舅！二舅舅最好了！”

然而，萧崇这“温和管教”的效果，通常持续不了半天。

下午，御花园里。

萧若瑾正在凉亭中看书。忽然，一个小炮弹似的红色身影冲了进来，直接扑到萧若瑾腿边，抱着他的龙袍就开始告状：“皇祖父！李统领他欺负我！他不让我买糖人！他还想抢我的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