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皇城,平清殿后方的寝宫内。
夜已深沉,烛火摇曳。萧若瑾猛然从一场混沌的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来一阵陌生的、有力的搏动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难道……自己没死?
不可能。他清晰地记得那种生命力从衰老躯体内一点点抽离的感觉,记得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摇头,记得国师齐天尘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本该在那张宽大却冰冷的龙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现在……
他动了动手指,又尝试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预想中那股沉疴积弊的滞涩与疼痛,也没有日夜缠绕着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这具身体虽然不算强健,却透着一股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属于中年人的、尚存余力的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阵剧烈的、如同潮水般的头痛猛地袭来!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强行涌入他的脑海,挤占着他原本的记忆。
他闷哼一声,扶住胀痛的额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许久,那汹涌的冲击才缓缓退去。
萧若瑾靠在龙榻上,微微喘息,眼神却已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他得到了另一个“萧若瑾”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里,他,北离的皇帝萧若瑾,还活着。宣妃易文君没有逃离皇宫,她依旧是他的妃子。他们之间……没有那个会甜甜唤他“父皇”、会为了另一个男人与他据理力争、甚至以死相逼的女儿萧离。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名叫萧羽。记忆里那个孩子的面容尚且稚嫩,年纪明显比他的阿离要小上几岁。
这个世界,依旧有暗河,有影宗,有雪月城、无双城,大儿子萧永依旧蠢钝自私,二儿子萧崇同样年幼被害得目不能视。
只是,没有阿离……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刚刚因“重生”而泛起一丝波澜的心口。
他缓缓坐起身,掀开明黄色的锦被,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环顾四周,寝宫的陈设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奢华而威严,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少了些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涌入,吹动他鬓角散落的发丝。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色下清晰可见,守卫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
一切都似乎没有改变。
可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阿离,那个会把这沉闷皇宫搅得天翻地覆、会让他气得吐血又无可奈何、最终却让他心甘情愿妥协、连南安城都舍得给出去的女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萧若瑾扶着窗棂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双属于帝王、本该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一种混杂着巨大失落和某种难以填补的空洞的情绪。
他得到了第二次生命,却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这“重生”,一时间,竟不知是恩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不久后,瑾宣带来国丈易卜被害的消息。苏昌河与苏暮雨联手,声东击西,于国丈府击杀影宗宗主易卜,随后一把大火,将万卷楼烧成白地。
消息传到宫中时,萧若瑾正批阅着奏折,笔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像这个世界的记忆里可能会做的那样,立刻权衡此事对朝堂格局的影响,或者考虑如何趁机打压暗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沉声对侍立在一旁的瑾宣吩咐:“给孤盯紧那个苏昌河。他的一举一动,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都要报于孤知。”